众人寻声望去,依着身形也知是贪吃的猪八戒。
那八戒本来欣喜,忽望见王母,浑身一震,当时胆魄散乱,颤栗着想缩回去。
却是一番动静,唐僧、沙僧全靠了过来,走脱不得。
这时节又听木叉喊道:“取经人,都来!拜见王母娘娘!”
沙僧闻声脊梁发紧,不知如何是好。
唐僧记得木叉声音,抬眼望去,首先看见归来的行者,再瞥见…
咦、那不是观音菩萨!
唐僧喜出望外,竟是菩萨亲至,这下好了,他下意识加快迈步。
等等、刚才说拜见谁!??
注意到主位上那宝髻巍峨、锦服华袍的女仙家,唐僧腿一软,整个人如坠云雾,险些绊摔自己。
但见王母一双凤目霞光流动,气韵流转。
唐僧体内忽生一股气力撑住自己,找回平衡的他察觉自己差点出丑,顿时知羞。
连忙将高僧德行捡回来,端正迈步上前。
沙僧见机,也不敢怠慢,立刻跟上。
两人恭敬下拜。
娘娘应声颔首,端详一会儿。
先是很给面子地夸唐僧丰姿英伟,相貌轩昂,果然大唐杰士。
唐僧红脸,似醉如痴,不敢回言。
后又打量沙僧半晌,思索问道:“你曾是玉帝驾前的卷帘大将?”
沙僧闻言知王母想起自己,面目一瞬落寞,神情带悲跪拜道:“罪臣正是。昔年蟠桃盛会不慎冲撞玉帝,坏了娘娘与众神雅兴,望乞恕罪。”
王母轻笑摇手,有些感慨,观音挑选的这队伍人员也太奇葩了。
对于取经之事,娘娘也只听过一耳朵,故除了观音、行者外,其余人她不怎么了解。
王母略抬手:“免啦,起来吧。你那件事情可大可小,无奈那日天恩寡了些,不肯见谅。
如今你有幸脱了罪身、重返正途,可得立身行善,不要辜负菩萨垂怜。”
沙僧叩头:“臣誓效犬马, 但求君心安。愿肝脑涂地, 但为苍生谋。鞠躬尽瘁,不负菩萨恩典。”
随后站起,同唐僧侍候一旁。
这两人都老老实实上来见过了,却还有一人在后面躲躲闪闪、遮遮掩掩,仿佛自己可以不露面一样。
“八戒,你躲什么?”观音对八戒的无礼产生不满。
联想上次对方没经过考验,菩萨唇角绷成直线,话中带刺道,“啊~我知了。晓得自己拱火师兄行偷盗之举,而今怕我们秋后算账,是也不是?”
唐僧这才看到八戒没来拜见,赶紧扯袖示意八戒过来,心里亦怨。
这呆子平日村俗也就罢了,怎么此时还无眼力见。
八戒见混不过去,默默拱上来,颤抖着起手问礼:“弟子猪悟能,拜见娘娘。”
王母那边,认不得猪头猪脑的八戒,只好奇菩萨刚才的话。
娘娘盯着眼前的胖和尚,调侃道:“喔,就是他撺掇孙大圣偷人参果?”
镇元大仙亦是始知这件缘由,略有吃惊,随即释然。
他既然决定办人参果会,自然息事宁人,不再生气。
大仙直笑道:“原是这般,合理、合理。这悟能肚大肠大,受困于我观内,还大喊大嚷,叫我们得供他做个饱死鬼。这样的馋嘴,是敢于孙大圣合谋。”
镇元子不知,唐僧更不知。
几位仙家主张和解,这时多属玩笑,并没有真清算的意思。
唐僧可不一样。
好啊,我道平时就差鼻孔看人的悟空,怎么就莫名其妙想到偷别人的果子,这种低劣之举。
原来是你这个讨债的饿鬼起的头。
关键这么久了,竟然一直没认账,还搁那儿扯猴子有可能畏罪潜逃,不管咱们。
整半天,人家忙里忙外都求到天上了,请得菩萨、娘娘来化解恩仇,就你在得了好处,还风言风语毁谤人,叫什么做饱死鬼。
唐僧愈思愈气恼,当面贬道:“你这憨货不说为善,恁地撺掇师兄弟做了那下等的事,竟还朝着观主和观内的人吆喝来去,你是不知廉耻吗!?”
八戒没想到猛地追究这事儿,他怕的不是什么教唆犯罪,而是他当年龌龊。
以前遇见的仙神,认出八戒身份,虽有讥讽,却也没有羞与为伍。
因为天蓬元帅是醉了酒,言语戏月宫嫦娥,不曾做那实事,行为上没得逞半点,当年也是未遂处理,免去死罪。
算就起来,还可以称个追求不当。
故众神没有对其特别排挤,多少勉强给点面子。
但碰上瑶池金母,这位女仙之首,那就不见得有好脸了。
再打他一顿,都是有可能的。
八戒摸摸长嘴,心中忐忑:好好,平日谁都嫌弃这幅面孔,今天却是救了老猪一命。
只是说他教唆偷果子,憨脑一时想不出合理解释,无力周全,八戒只管闷头道:“呃…呃,弟子馋嘴不是一日两日,我、我…我也不知师兄办事爽利,惹出这许多祸来。这非老猪本意,不能怪我呀。”
唐僧闻言大动肝火:“还在委罪于人!不能怪你~那你说!你的本意是什么?把五庄观的东西吃光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