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云阙之上,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遥望见那碧玉为栏、琉璃作瓦的瑶池仙境,行者瞳孔骤然收缩,像被闪电劈开夜空。无数记忆碎片从意识深处喷薄而出。
蟠桃园七衣仙女、哄骗赤脚大仙、瑶池蟠桃胜会、兜率宫九转金丹…这些画面带着锋利的边缘在脑内横冲直撞,在颅骨内同时尖叫。
行者吃痛跪地,由此彻底想起大闹天宫的前因后果,但要说是恢复记忆,却也不对。
只因忽然冒出的新记忆里“自己”一举一动的姿态,都不是像不像的问题,完全可以说判若两人。
但…肉身又确实一致,手段也差不多。
少顷缓过来的行者,忽地又想起另一段闹天宫的经过,有些简略、不似亲历的经过。
【重生带来的不同吗?】
身旁的观音瞧着行者变化,惊中有怒,喝道:“泼猴,又耍什么花花肠子,小心我咒你啊!”
行者要是在这儿整花活,带其进来的观音可是要跟他拼命的。
这般盛气凌人的话,叫行者听了,不免幽愤,站起来道:“菩萨,你好歹也唤大慈大悲,这是没同情心,还是没眼力见。我当然是头疼啊,你怎么就觉得是有花花肠子。”
“你头疼?”观音神情怪异,“我还不曾念紧箍咒,你怎会头疼。”
行者没好气:“又不止你会紧箍咒。”
“嗯?…唐僧念得?”观音将信将疑,“这也没理,他闲着念紧箍咒作甚。”
“许是在五庄观受了委屈,嫌弟子在外潇洒,有些报复心吧。”
“这样…吗?”观音眉黛含颦,仍持怀疑态度,瞧着行者不太顺眼,“你可不要言不由衷、心不应口啊。”
“哟!”行者眼神闪动,有些惧意,改了话口,“果然瞒不过菩萨。”
“哼,你瞒什么了。”
“弟子依稀记起,我与这瑶池里的人物有些龌蹉。”
“啊!!?”观音、木叉齐齐震惊。
好小子,合着你啥也不知道啊!
观音汗颜,当初把他整得这么惨嘛?
木叉不知详情,啧啧称奇:“那你记性挺好。”
“呵呵,难怪菩萨之前反应那么大,原来还有这么一桩旧事。却也不老实,不与弟子实讲…你是不是怕我想起什么?”行者上下打量观音。
不待菩萨反应,行者自顾自言归正传,“多余的事不讲,菩萨,现下该如何?”
观音被一前一后两个话题牵制,不好深究行者刚才的异动,沉吟一声反问道:“什么如何?”
“当然是如何借蟠桃。”
“唔~你既回想起罪错,便该知今次有些难办。若是王母追究你的过去,你可得拿出态度。”
“呃…一定要我拿出态度?依弟子拙见,为免王母生气,我还是不去了,或者弟子有些变化,干脆改换头面,待会儿菩萨也好成事。”
观音白他一眼:“你敢欺瞒王母,我可不敢。事情全是你自己惹出来,就该实实得折罪。”
“……弟子恐耽误久了,那唐僧又咒我咧。”行者猛地扯回起点。
“哎呀!咝~”观音着实措手不及,倒抽一口冷气,恐行者在试探她,不愿细谈下去,“既是怕他咒你,快快去借蟠桃。”
说罢,径往瑶池。
行者生疑,却也不想此时打破。
但见一汪池水泛着七宝莲华的鎏金色,终年霞光氤氲,十二座白玉桥横跨池面。
每座桥头立着衔珠的青鸾,羽翼拂过处便落下星屑般的灵雨,每日衔来天河之水注入池内。
瑶池中院,王母头戴华胜,身着织金云纹绛纱袍,额间花钿映照山河,依在宝座上,身边陪着七衣仙女。
王母手中正摆玩一柄烟青玉如意,仙元缓催下,那如意垂时叫天河静止,抬间令云海翻涌,轻轻一点便能化劫为祥。
忽闻青鸾啁啾,像小铃铛在风中摇曳,身前有仙使报信,言南海观音菩萨来访。
王母听说,丹唇未启笑先盈,丢下如意,绛纱袍袖带起流云翻卷,早早迎至阶前。
须臾,观音领着木叉、行者来到,叫两人停步,菩萨独自上前合十施礼。
王母亲手扶住其腕,笑道:“大士今日亲临,我这瑶池水都要美上三分!请!”
一边说着,一边牵着观音落座尊位,观音虚辞顺势副陪。
王母瞥见原地拘谨等候的木叉、行者,敦睦道:“给大士的两位弟子赐座。”
木叉是李天王二子,常随观音身边,王母自是认得。
故也没仔细去看另外一个眼生的行者,只当是观音大士新收的随行。
木叉施礼言谢,行者有样学样。
不等更多虚礼,给行者看座的绿衣仙女,毫无防备凑近认清了其面貌。
前一刻还微阖嘴唇,陡然间,尖叫声便迸裂开来,迅疾地撕碎了平静。
仙女猛地向后弹撞而去,足踝彼此绊磕,步子歪斜跌撞,活脱脱一个断了线的木偶,狼狈而又惊惶。
剧烈的抽气声从她喉咙里断续传出,雨打梨花喊道:“娘娘,不好啦。那偷桃、搅乱天宫的齐天大圣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