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广岩感觉自己被困在了梦里。
他在浴血奋战,但是这场仗似乎永远打不完。
源源不断的敌人,以及敌人那不会枯竭的体力…枪戳刺的伤口很快就会消失,前方是重刀,后背有铁链。
他被打倒,但仍咬着牙站了起来。
沉重的血液顺着头皮划下脸颊,全身都是滑软的,只有握着长枪的双手还能发力。
他感觉自己快到极限了,然而再一次被打倒后他还是站了起来。
脚底窜出一只白狐,他只匆匆瞥了一眼,再次提枪上马。不知怎的,他的伤好像被疗愈了,体内也涌出了无尽的能量。
敌人朝他奔了过来,他抬起枪,迎了上去。
睁开眼,顾广岩躺在了一个温暖的地方,头顶有遮盖,自己也还在呼吸。
“这是…哪?”他发出干裂的声音,疼痛感逐渐浸了上来,浑身都使不上劲。
旁边似乎传来木制藤椅的声音,布料带起一阵微风,他没有力气转头,却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公子醒啦?醒了就好,伤很快就会好的,以后还能继续战斗。”
他逐渐看清了李凫的脸,她正拿了碗水给自己喂。
也可能不是水,反正喝下去好受了很多。
李凫轻声道:“你睡了好几天,都是我在照顾,先别说话。枪头…我带来了,那边说等你平安回去,她再好好谢你。”
顾广岩想起那日,他蹲在殿外偷撕账本的模样…
其实王家没沾到多少事,可是记在了上面,就算没过错也会被连带,想起那双眼睛,他还是犯了最不可能出现在他身上的错…
他无力地颔首,又睡了过去。
那个被俘获的蛊兵早就恢复了意识,他也是被诱骗过去的,发现不对后拼了命往外跑,还好他对沙漠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否则他就会跟其他蛊兵一样,死在茫茫沙河中。
据他所说,被拉进沙漠中的人都是壮年男子,就是为了利用这个蛊拼死一搏。
主帐内的各位将军都沉默不语,气氛相当沉重。
“殿下,他画的这个地图万一是假的…”
平阳侯和顺阳侯都抛出了同一个疑问,两人蹙着眉头面面相觑。
勤王的脸色也很阴沉,这些情报来得太简单太巧了,确实不可轻信……
“凛风,你怎么看?”他抬头,望向思户羽。
思户羽见大伙都苦着脸,微微笑了笑说:“殿下,我可以去。”
众人猛地抬头看他。
“这……”两个老侯爷对了下眼神。
平阳侯道:“凛风将军还年轻,还是…让老臣去吧。”
顺阳侯正要开口,被勤王抬手拦了一下。
“凛风,你有几成把握?”
思户羽看着那张地图,垂眸思索了一下:“光是实地查探不至于会送命,不过我需要烈火营的一个人。”
平阳侯正色道:“将军要人尽管开口,我现在就去跟他们说,你一句话他们就跟你走。”
思户羽展颜,松快地笑了笑:“那就多谢侯爷了。”
“看将军的样子,似乎很是轻巧?”顺阳侯难掩忧色。
思户羽的目光让人难以琢磨,他依旧淡淡地笑着。“他们不是愚笨的亡命徒,我很期待跟他们再打一架。”
这话若是让旁人说出来,几个老将还会笑他乳臭未干年少无知。
“凛风,虽然你救驾有功,但还是莫要轻敌。”勤王凝视着他。
思户羽挠了挠脸回:“是。”
众人大致拟定了一个计划,由思户羽带兵顺着沙漠边缘慢慢往里走,隔一段距离放置一个固定哨队,不过多深入,只为验证地图的真实性。
散议后,思户羽便独自朝着烈火营的营地走去。里面燃起篝火,除了巡逻的人,其余的都聚在一起胡闹谈天。
“你们是没看到,我们丘哥上去就是一拳头,把那怪物打得眼睛都直了!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倒下!”一奸滑的声音扬着脸夸张地说话。
另一个声音嘲弄道:“又变成一拳头了?刚刚还是一板斧呢!”
先前那人似乎吐了口唾沫,语气中满是急躁:“甭管是什么吧,你就说那东西被拿下没?被谁拿下的?我看那些家伙也没有那么厉害嘛…”
一声轻笑打断了他,众人转头,不解地望向发笑的人。
他身着普通兵卒的常服,身上也无配饰,只有背后一把像样的剑。
刚刚说话的人被打断,现在不悦道:“小子,你笑什么?”
思户羽抱着手臂,想走到他旁边,看了眼地面,停在了不远处:“你似乎挺能打的?过两天跟我一起去一趟吞无。”
那人愣住了,周围的人玩味地盯着两人,等他们继续开口。
“你挺狂啊,老子才不去呢,那地方全是沙子,嘴里碜得慌…再说了,就凭你?还想带人去送死啊?”那人硬着头皮斜睨着思户羽,见他嫌弃自己吐了一地的痰,张口又吐了一次。
思户羽说:“沙子也比你嘴里的其他东西干净,把虎丘叫来,有事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