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时,张玄易将云天赐叫到了一旁。
看着张玄易那神情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天赐不禁好奇道:“师兄,你这是有话和我说?”
“师弟!”张玄易突然抬眼紧盯着云天赐的目光,“你应该知道你身边那位小女孩的身世吧?”
听闻此话,云天赐心里立马恍然,他对着张玄易轻笑道:“我知道,半人半妖,天地所不容。”
“你既然知晓,也应该知道一旦她的身份曝光,道门众派必将她诛之而后快,到时候你要如何自处?”张玄易为云天赐忧心道。
他能理解灵儿在云天赐心中的分量,但那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同生死共患难建立的信任,可道门众派不一定会理解,他们只知正邪之分,只认人妖殊途。
“师兄,正与邪如何区分?”云天赐突然反问张玄易。
张玄易一愣,被云天赐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身份?是地位?是立场?还是论心论迹?”云天赐继续问道。
张玄易低头不语,像是在思索。
“一个人长相凶恶,但却乐于助人,熟知他的人,知道他是好人,不熟悉他的人,却因他的相貌疏远他,躲避他,那他是归于善,还是归于恶?”
“或许我们会说这是以貌取人,那对于妖魔而言,我们是否也是在以貌取人?妖也有好妖,如你所见的那位狐前辈,她一路上帮了我们这么多,那她是正还是邪?”
“再看这些苗疆人。苗疆灭我茅山,我本应对他们怀恨在心,可面对这些同样深受其害的普通人,我的心里却是复杂万分,原来他们之中也有渴望幸福和平的人啊,那他们是正还是邪呢?”
云天赐的举例,其实张玄易不是不明白,世间并不是非黑即白,好人会犯错,坏人也同样会有洗心革面的时候,正邪从来不是他人偏见的看法,而是论心论迹的做法。
“师弟,道理我都明白。这数百年来,道门对于妖魔的打压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严苛了,对于那些只在深山修炼,不伤人性命,不作乱人间的妖,道门并不会主动去剿灭。万物生灵,妖也是这天地自然的一部分,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张玄易回答道。
可接着他话锋一转:“可你身旁的小姑娘不同,人与妖相恋,本就有违天道人伦,何况还诞下了子嗣,更是禁忌。这种半人半妖的危害并非没有记载,他们最终会沦为没有神智的凶兽,危害苍生,这后果你可明白?”
“在我决定认下这个妹妹时,我就想好了后果。”
云天赐的语气很平静,表情更是没有半分犹豫,他像是早就预见了将来会发生的事,并没有对此感到揪心。
“师兄,到时候你会站在哪边?”云天赐望向张玄易笑着问道。
“我……”
张玄易不知如何作答,身为天师府弟子,他自然是义不容辞地遵循门规戒律,但面对这位同生共死的师弟,他无法做出决断,他下不了手的。
“无论你站哪边,师弟我只希望你不要插手就好,你对我下不了手,我对你亦是如此,况且不一定会有那么一天。对于灵儿这半人半妖的体质,我有办法控制,不会让她沦为凶兽,只要我能保证这一点,相信以师叔他们的通情达理,也不会为难我吧。”云天赐说道。
“师弟,此事没你想得这么简单,若是能控制,早就有人这么做,可是记载中从来没有……”
“师兄!”
云天赐突然打断了他,只是用一种坚定自信的眼神直视他,然后说了一句:“你相信我吗?”
这番姿态让张玄易的神情一怔,想到了在云天赐身上发生的种种奇妙之事,或许他这位师弟真能做到历代祖师都没有做到的事,或许为了这位半人半妖的妹妹,云天赐能再次引发奇迹。
最终在云天赐眼神的折服下,他张嘴道:“我信你,真有那么一天,我会帮你劝说众派掌教,让他们放下偏见,留这位小姑娘一条生路。”
“师兄有心了!不过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希望师兄插手此事,让师叔他们难做,如今大战在即,理应维护道门团结,以大局为重,你身为天师府掌教之子,更不能让天师府成为众矢之的,影响了威望。”云天赐说道。
接着他走上前,将一只手搭在张玄易的肩上,语气平静道:“我如今只是一人一派的掌教,在这道门之中也没什么威望可言,一些指责与辱骂,我能够承受和背负。必要时,将这掌教之位传下去,让茅山之名永远传承下去,我就心满意足了。”
“师弟,难道你要……”
张玄易的神情变得震惊,他从云天赐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壮士断腕的意味,难道为了这所谓的妹妹,云天赐已经做好与道门为敌的打算了吗?
“师兄,我如今唯一的执念便是为师父,为门派众弟子报这血海深仇,别的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待到天下安定,妖魔尽伏时,我或许会和身边的朋友一起游历天下,浪迹天涯,做一个念头通达的逍遥客,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