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村庄里,热闹非凡。

    今天是村东王家收新妇的日子,全村老少,都在那农家院子中开怀畅饮。

    主桌上,一名夫子模样的老者,身穿青色长袍,与邻座相谈甚欢。

    他似乎兴致极高,满饮了一小杯米酒后,便从桌上拿了几块肉骨头,递到了桌边。

    桌边,是一条毛色油亮的黄狗,它轻轻叼住夫子手中的骨头,尾巴不住地摇晃。

    宁亦入到妖王梦境中,所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景象。

    只是这欢乐不曾太久,天空忽然乌云密布,不等村民进屋,一道巨大的冲击波从云层贯下,轰隆一声把整个村庄,夷为了平地!

    所有村民,都被气化,所有建筑,全部被摧毁。

    只有那黄狗,似乎有些奇异本领,便在这样的冲击之下,仍然留下了一丝气息,只是身上也多处受伤,毛皮被损毁许多。

    天际的太阳落下又升起,新的一天开始,然而宁亦见到的,却仍然是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村民们都又坐在桌子旁,酒杯碰响,筷子杯盘,嘈杂热闹。

    黄狗,依然趴在桌边,在等着那夫子的肉骨头。

    宁亦叹了口气,终于轻声喊道。

    “妖王。”

    ‘叮’!

    一切景象,骤然破裂,只剩下那黄狗。

    它呆呆地看着夫子的位子,眼睛中满是伤感。

    许久,它才回头看了眼宁亦,低沉说道。

    “你不该打扰我的。”

    “沉溺过去,于事无补。”

    之后,便是黄狗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知道你是那丫头的人,你身上有我横骨的气息。”

    说到这个,宁亦便点头道。

    “陆昭儿是我娘子,我叫宁亦。”

    黄狗有些意外,“你娘子都飞升了,你怎么才合道境?”

    宁亦眼中闪过无奈。

    “我修炼,才五年半。”

    这个时间,倒是让黄狗哦了一声,心里也惊讶不已,暂时忘却了内心的伤痛。

    “如果不算那些转世的仙君,你这进度,倒是我听过最快的了。”

    宁亦苦笑一声,有什么用,五年了,连飞升境的门槛都没摸到呢!

    不过此来也不是感怀,他便说道。

    “你神魂没有受损,为何不出去看一看你那些忧心的下属?”

    黄狗一愣,似乎才想到自己昏迷了不少时日,接着摇摇头。

    “宁公子,我妖心被他们弄碎了,便是出去,也无法施展任何妖术了。”

    妖心?

    他们?

    宁亦皱眉,“能跟我说说吗,或许,我有办法也说不定?”

    黄狗上下打量着他,接着点点头。

    “也好,你是那丫头的夫君,多半也是个有本事的,我便告知你也无妨了。”

    这黄狗,一通叙说,倒是说了差不多一个多时辰。

    原来,它感恩于那夫子,教授了它许多道理,而一直惦念着寻找这夫子的转生。

    三年前,它运转妖力,折损了百年寿限,施展了本来只能是大罗金仙才能推衍的术法,得知了那夫子,果然转生在了寒州一处宗门里。

    那宗门,唤作七星宗,也是寒州有数的大门派。

    有了恩人下落,它便日夜兼程赶了去,想要好好报答一番。

    可惜时过境迁,物是人非,那夫子的魂魄经过天道一转,如今却是个卑鄙小人了。

    他利用黄狗妖王的报恩心思,先是享受着它给的法宝与好处,等到两年之后,晋升了合道境,为了在宗门里更进一步,娶得宗主之女,竟直接把妖王在身边的消息,卖给了那女人。

    他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个平步青云,那里想到宗主女儿也不是吃素的,当天就把消息转给了宗主。

    七星宗宗主心狠手辣,为了杀了妖王引渡气运,竟然指使那夫子转生的修士,与门下弟子,设了一个局,从而让黄狗妖心瞬间破碎!

    “……那宗主名唤米萧何,心机深沉,他知道我分了一丝妖气在裴度身上,哦,裴度就是夫子的转世——米萧何造了一个裴度受了重伤的假象,引了我过去,我以为他是被什么人打伤了呢,结果好好的。”

    黄狗停了下,脑海中浮现起那一幕,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那个傻子,还以为他的宗主只是用他做一场戏,哪里知道,米萧何,直接就一剑削了他的脑袋!”

    宁亦听到此处,亦是全身一震!

    所谓妖心,即如人族的道心,是修行路上,极为重要的东西。

    黄狗念了这么多年的夫子,又全心全意培养了这转生之人两年多,哪里知道却被那七星宗宗主一剑斩了!

    这妖心不破碎,才奇怪呢!

    当年天帝还只是大罗金仙的时候,为了坐上帝位,经历几千劫难,也在情劫中破了道心。

    可见七情六欲,便连妖王与天帝都难以抵挡!

    此时他心里想到的,却是陆昭儿。

    倘若娘子遭遇不测,自己的道心,只怕也会破碎吧?

    他皱皱眉头,只觉得想一下,心里都疼。

    如果谁伤了我娘子,我宁亦,直接就入魔道,就算燃烧神魂也要干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