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踏入光门的那一刻，周围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虚空，不再是殿堂，而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蓝星。
准确地说，是蓝星的那条裂缝。
天空是灰蒙蒙的，地面上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涌出。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远处有建筑在燃烧，火光映在灰暗的天空上，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秦枫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脚下的深渊。
他知道这是幻境。
老者说了，这是心魔迷宫，每个人都会面对自己的心魔。
但知道归知道，那种感觉太真实了。
他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能感觉到脚下地面的震动，甚至能听到裂缝深处传来的嘶吼声。
“秦枫！”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秦枫转身，看到了一个老人。
木老。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他站在那里，看着秦枫，嘴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你来了。”木老道。
秦枫盯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假的，木老已经死了。
当年，木老为了保护他们，直接牺牲了自己。
但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他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木老。”他开口，声音有点哑。
木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的温度和秦枫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温暖而有力。
“别哭。”木老笑道，“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秦枫擦了擦眼睛，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是假的，但……”
木老打断他：“但我长得和木老一模一样，对吧？声音一样，动作一样，连拍肩膀的力道都一样。”
秦枫点点头。
木老笑了：“这就是心魔的可怕之处，它不会给你一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假象，它会给你一个和真实一模一样的幻象，你会怀疑，但你会忍不住相信，因为你想念那个人，你想再见到他，想再和他说说话。”
秦枫沉默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木老看着他，眼神变得认真：“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后悔吗？”木老问，“后悔让我去送死？如果你当时拦着我，如果你自己冲上去，也许我不会死，你后悔吗？”
秦枫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个问题，他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次。
后悔吗？
如果当时他冲上去，死的人就是他。
木老会活着，会继续教导他，会看着他一步步变强。
但木老会开心吗？不会。
木老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会怪自己没有保护好秦枫。
“我不后悔。”秦枫道。
木老看着他：“真的？”
秦枫点点头：“真的，你救了我，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
木老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好，那第二个问题。”
“你恨吗？”他问，“恨那些害死我的人？恨影主？恨黑暗议会？恨这个让你失去一切的世界？”
秦枫沉默了。
恨吗？
他恨过，在木老死的那一刻，他恨得想毁灭一切。
在水灵儿死的那一刻，他恨得想杀光所有黑暗议会的人。
在冰璃差点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恨自己的无能。
但现在呢？
“不恨了。”他道。
木老问：“为什么？”
秦枫想了想，道：“因为恨没有用，恨不能让死去的人活过来，恨不能让我变强，只有往前走，才能不辜负那些为我死的人。”
木老看着他，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好。”他道，“第三个问题。”
“你怕吗？”他问，“怕死吗？”
秦枫笑了：“怕。”
木老愣了：“这么诚实？”
秦枫道：“怕死是人的本能，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木老，你教过我，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而是怕了还敢上。”
木老盯着他看了很久，眼眶渐渐红了。
“好孩子。”他喃喃道，“我没看错人。”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像水中的倒影被风吹散。
“木老！”秦枫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木老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笑着看着秦枫，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但秦枫听得清清楚楚。
“好好活着。”
然后他消失了。
秦枫站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蓝星的天空碎裂了，裂缝消失了，黑色的雾气消散了。
那些燃烧的建筑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一切都不复存在。
秦枫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他知道，第一关过了。
与此同时，阳烬也在面对自己的心魔。
他站在一片废墟上，那是炽阳域的烈阳军营地，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焦土，地上到处是尸体，有穿着烈阳军战甲的，有穿着黑暗议会黑袍的，鲜血汇成小溪，在焦黑的地面上缓缓流淌。
阳烬认得这个地方，这是圣城之战的第一道防线，血影引爆血阵的地方。
八十多个炽阳域的兄弟死在这里。
他蹲下身，翻开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年轻的修士，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阳烬认得他，他叫小火，是去年刚加入烈阳军的新兵，真神境初期，是所有人里最小的一个。
出发那天，小火兴冲冲地跑来找阳烬，说：“阳大哥，我也要去！我突破真神境了！”
阳烬当时还笑他：“你才突破，去了也是送死。”
小火不服气：“我才不会死，我要像你一样，杀好多好多敌人！”
结果他真的死了。
阳烬伸手，想合上小火的眼睛。
但手刚碰到他的脸，小火忽然睁大了眼睛，盯着阳烬，开口说话了。
“阳大哥，你为什么不救我？”
阳烬的手僵住了。
小火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恨：“你就在我旁边，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明明可以救我的！”
阳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火继续道：“你是真神境中期，你比我强那么多，你只要拉我一把，我就不会死，你为什么不出手？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强？你是不是觉得我死了也无所谓？”
“不是！”阳烬大喊，“不是那样的，我当时……我当时被血阵炸飞了，我根本来不及……”
“来不及？”小火冷笑，“你是来不及，还是不想？你只想着往前冲，只想着立功，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阳烬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是心魔，他知道这是假的。
但小火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因为这也是他对自己说的话。
这些天，他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天的场景。
梦到自己就在小火旁边，梦到自己伸手就能拉住他，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对不起……”他喃喃道，“对不起……”
小火盯着他，眼中的怨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阳大哥。”他忽然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去吗？”
阳烬愣住了。
小火笑了，笑容和生前一样灿烂：“因为你是我的榜样，你是炽阳域最年轻的战将，你有太阳真火，你什么都不怕，我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怪你，真的。”
阳烬的眼泪掉了下来。
小火的身影开始变淡，但他还在笑：“阳大哥，别哭了，你是英雄，英雄不能哭。”
阳烬擦了擦眼泪，笑了：“好，不哭。”
小火消失了。
周围的废墟也开始消散，那些尸体化作光点，缓缓升上天空，像一群萤火虫。
阳烬抬头看着那些光点，喃喃道：“兄弟们，一路走好。”
他迈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