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寒珏护送着余依离开季家,亲手拉开车门,护住她的头,又将副驾驶的安全带为她拉上。
随后,他在余依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等我一会儿。”
余依点点头答应,听着车门上锁的声音,她透过窗户看着暮寒珏重新走进了季家。
宅邸内,季宏策看见了季星移,浑浊的双目像是有了那么一丝光彩。
“爷爷。”
季宏策深深地看了季星移一眼。
虽然这声爷爷生硬地像是机器人一般没什么感情,但是,星移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认真地叫过他了。
季宏策欣慰一笑,道:“星移,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季星移敛眸,“可是您怎么越来越糊涂了呢……”
糊涂到八年前就已经做错过一次,现在还要继续错下去……
伤怀时,季星移感觉到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肩,很快却又收回去。
“星移小少爷有点血性,日后必定大有作为。”暮寒珏从容对季宏策道:“我很欣赏他。”
季宏策道:“是你管教得好。”
“所以,阁下还是借一步说话吧。”暮寒珏侧眸淡淡瞥了眼季星移,“有些话还是不适宜当着小辈的面说。”
他转回眸子,冷冷笑了:“否则,多有失您作为长辈的身份。”
“那就请吧。”季宏策抬了抬手。
……
会客室内。
季宏策看着茶杯上袅袅升起的茶烟,模糊了对面一言不发兀自擦着刀背的暮寒珏。
他今天穿的是便装。
这也就意味着,今天,暮寒珏只想解决私事。
季宏策摇着头低叹一声:“是我对不住你,恐怕余生我都要活在亏欠之中了。”
暮寒珏将手中的东西放下,嗤笑一声:“我替阁下卖命罢了,对我,阁下何来亏欠一说?”
季宏策垂眸道:“暮远剡和林柚的死因你已经知道了。”
“嗯。”
“暮延钊你也已经见过了。”
“嗯。”
“其实八年前给你用了那种药,我的本意是希望你能放下那些牵绊,也好别被暮延钊抓住把柄。”
“所以,阁下从八年前就在有意防着我,生怕我会为他所用。”暮寒珏嗓音冷淡,眼底是淡漠的疏离。
季宏策短暂的沉默,像是对此无可狡辩,也像是就此默认。
“多说无益。”暮寒珏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刀刃,“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阁下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我和暮延钊本就不是一路人,阁下所担心的事情永远不会发生。”
暮寒珏站起身,抬腿走向门外,背对着季宏策时,他没有看到季宏策的眼上蒙了圈老泪。
“寒珏……”
暮寒珏闻言停下了脚步,冷淡的嗯了一声。
季宏策闭上眼睛道:“不管你相信与否,我是真心希望能弥补一些与你的关系。”
暮寒珏背对着他,嗤笑一声。
他看了看天井上空炽热灼目的日头,说:“我当然相信阁下,我有什么可不信的?”
季宏策看着暮寒珏逆光的背影。
眼前的景象在人眼前拉远,仿佛如今大权在握的寒部和曾经那个年少气盛的少年缓缓重叠。
从没变过的,是他那根不弯的傲骨。
他淡声道:“已经发生过的事可以翻篇,至于弥补……”
暮寒珏忽的冷笑了一声,很是讥诮,将季宏策从回忆里强行拉了出来:“我只希望阁下不要再打扰我的生活,我依旧会在十三军尽心为您效力。”
这是他为了余依做出的最后的让步。
季宏策的手微微颤抖。
这段关系,终究是再也没办法缝补了……
“高处不胜寒。”
暮寒珏淡淡道:“只是阁下,我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就连秦桧都还有三五好友,阁下怎么就偏偏真的孑然一身了呢?”
季宏策笑了,那笑声中满是凄凉:“好,我答应,不再干扰你的私人生活。”
“那就有劳阁下记住今日对我的承诺,若是余依日后再出了什么意外,我绝不会善罢甘休。”暮寒珏睨了季宏策一眼,黑眸沉沉,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尽管那些传言都是对暮寒珏的抹黑,但此刻,寒风卷起他的衣摆,扬起他额间的碎发,他逆光而立,着实宛如恶鬼降世。
令人不能多看一眼。
他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回到了自己所珍视的人身边。
余依转眸看着他硬朗的侧脸和紧蹙的眉,探着身子过去想安抚他,告诉他自己没事。
手指还差一点要触碰到他的脸颊,暮寒珏转了把方向盘,车拐入路口。
余依觉得暮寒珏像个要把她脑浆子甩出去的离心机。
“依依?”
暮寒珏立刻停了车检查余依的情况。
蹲在路边,余依忍着头疼,对暮寒珏抬起手摆了摆:“你现在开车怎么一点也不稳,我快要把上辈子的饭都吐出来了……呕……”
暮寒珏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又递上来了水给她:“没有开得很快,这条路一直限速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