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依叹了口气,拍了拍暮景琛的膝盖。

    “世人所谓神佛,不过是想给自己一个寄托罢了。”余依垂眸道,“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谁会将希望寄托于这些土偶身上呢?”

    就像是多年前,余栾曾带着余依去爬文殊娘娘的仙山求过学业。

    她见到过一个女孩,身着素色,衣衫上打满补丁。

    那个女孩从山脚一直爬到山顶,三跪九叩,五体投地。

    余依不知道她心里求的到底是什么。

    但彼时,她反倒更希望那个女孩心中所求的是姻缘。

    至少那样可以说明,女孩没有物质或健康上的困扰。

    在生命和生存面前,为情所困也不失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幸福。

    “你休息一会儿吧,明天你还要看着童彤,我替你盯一会儿。”

    “嗯,多谢了。”暮景琛斜了身子躺下,忽然又扼住了转身想要离去的余依的手腕,“彤彤这边的事别告诉我哥,谢谢。”

    余依抽出自己的手腕,回身看他:“你何苦呢?”

    “何苦这样折磨自己,也折磨彤彤呢?”余依抿着唇道,“你明明那么爱她,她也放不下你,为什么你们谁也不肯踏出这一步?”

    暮景琛沉默了半晌。

    余依道:“为了自己心爱的人低头不是一件丢人的事,你该明白的。”

    暮景琛微勾唇角,那几乎没怎么起伏的唇线似乎有些苦涩。

    “算了吧,说好了的,余生桥归桥路归路,不再打扰她了。”

    她恨他。

    他也恨她。

    这样的感情,就算留着又有什么用呢?

    相看两厌,折磨彼此罢了。

    看见暮景琛这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样子,余依叹了口气,终究是没再说什么。

    起了身,将前厅中间隔断的朱红门框合上,给暮景琛留了个安静的环境休息一会儿。

    另一边,温柏和齐升珺在逝者面前还是相当懂得尊重的。

    两人规规矩矩地在腰上缠了白布条,以示对逝者的缅怀。

    “依姐。”温柏神戳戳地捅了捅余依的膝盖,“你这朋友性子可真是和你一样刚烈。”

    余依疑惑地微微挑了下眼角:“为什么这么说?”

    温柏说:“他们家这上上下下哪还有能用的家佣?就一个老管家,还有两个引着咱们进来的阿姨。要是没有琛总在这守着,还不知道这老爷子的葬礼要有多凄凉。”

    余依无奈地叹了声气:“怎么不是呢。”

    如果不是实在有难处,哪里有人会愿意低头求自己的旧爱来帮自己操持父亲的身后事呢?

    ……

    余依信守承诺,并没有把这一切告知暮寒珏。

    次日一大清早就又跑到了童家来给童彤帮忙。

    童彤见到余依进来,唇角扯出一个笑:“本来我不想麻烦你的,这里的事情这么多。”

    余依牵着她的手,说:“我们之间不要说这些。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逝者已已,身体要紧。”

    童彤垂眸看了看冰棺中童父安详的脸,笑着隔着玻璃摸了摸父亲的脸。

    “我没有伤心呀……我爸爸他终于解脱了,不用再遭这趟罪了。”

    “……”余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着眸拍了拍她的手背,聊表安慰。

    “好了,准备出门了。”暮景琛从里面出来,将引魂帆递给童彤,轻压两下她的肩膀,“别哭。”

    “不哭。”

    童彤看了看暮景琛另只手上端着的红木骨灰盒。

    沉甸甸的。

    等会儿,她的父亲就要住进这里了。

    她轻抚上面的花纹,笑着说:“爸爸,搬新家啦。烧给您的钱不要舍不得花,等忙完了那边的手续,常给我托梦来呀。”

    “爸爸,到了那边记得去找妈妈呀……两个人搭伙过日子……才不会累……”

    暮景琛一脸严肃,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着童彤颤抖的肩膀,暮景琛很想抱她。

    长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肩胛,童彤忽然擦干了眼泪:“好啦,我们可以……怎么了?”

    童彤有些惊讶地看着暮景琛伸过来的手。

    “没什么。”暮景琛收了回去,攥拳掩在唇边咳了一声,“想提醒你别误了时间而已。”

    “走吧。”暮景琛微抬了抬下巴,童彤一点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余依和温柏、齐升珺三人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齐刷刷地叹了口气。

    “唉……”

    温柏打了个哈欠,指了指暮景琛和童彤的背影,道:“在他们那边长嘴判几年啊?”

    想谈恋爱但一直被搅黄的齐升珺相当赞同:“有啥深仇大恨啊?恋爱也谈不安生。”

    抱着遗像的余依踹了他俩一人一脚,“不准在背后蛐蛐别人,跟上。”

    童家的葬礼办的还算风光,有不少商界名流看在暮景琛的面子上来打了个照面。

    等到遗体告别仪式结束,等待区也就只剩下了他们五个人。

    暮景琛和童彤两个人坐在一张长椅上。

    余依三人坐在他们对面的一张长椅上。

    童彤的目光像是没有焦点一样盯着地面上的一点,直到嘴里被塞了一颗橘子味的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