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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血蚁之主(第1/2页)

    “大父,起义军目前已经穿越了尖刺城区,督军斯卡刃、莫尔枷被击杀,巫师领主特拉格恩的灵魂波动也消失了。”

    恢弘繁华的宫殿内,样式怪异的吊灯落下红蜡,墙壁上刻画着扭曲无法叫人辨识的浮雕。

    苦泪亲卫艾丝拉将头颅抵在地面,向面前被重重白纱遮蔽的半间房屋行礼。

    身披华服的亲卫面前,是一重又一重白纱,这些纱上绣着繁杂的花纹,遮蔽住了任何朝内窥视的眼神。

    与以往起义军泽洛所发起的战争不同,这次泽洛仅仅携带了少量人马,他们如同尖刺般,笔直地朝向这颗星球最大的心脏刺去——

    即便这些奴隶主们再迟钝,也能意识到泽洛这次想要干什么,一次自杀式的斩首式行动,目标是大父。

    “碎魂者与我都希望您暂去低吟宫殿,以免叫战火令您不悦。”

    苦泪亲卫满是眼球的额头上沁出些细密的汗,它们没能拦下这支该死的奴隶军队,甚至没做到让其速度减缓,

    那些马群跃过弹坑,冲进街区,正笔直地朝大父所栖宫殿袭来。

    这侧面说明了军队的失误与无能,但在此之前,泽洛从未使用过此类战术,他像是下棋般同这些奴隶贵族们周旋,一进一退,在棋盘上谨慎地规划自己的领地范围。

    直到今天,棋盘在前,泽洛站起身,直接掀翻了棋盘,打了所有奴隶主一个始料未及。

    没有一个督军能成功拦截泽洛,甚至连高阶的巫师领主都被自爆式的攻击所斩首。

    这次战事结束后,估计又要有不少督军与领主因为战事不利而掉脑袋,苦泪亲卫心中思忖。

    “不,我不走。”

    白纱之后,含糊不清,仿佛许多人一齐开口的声音说道,

    苦泪亲卫艾丝拉急忙再度开口,

    “但是大人,这次蝼蚁们来势汹汹,他们还狡诈地使用了督军们的灵魂来引爆亚空间水流,留在这里的话,我们怕您贵体受到亚空间爆炸的影响。”

    它们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在大父的焚骸宫前拦下泽洛一行。

    “我特意自后方的寝宫来到焚骸宫,便是等待着这一天。”

    纱墙后的大父声音不紧不慢,低沉,带着某种似乎能让灵魂共振的力量。

    “艾丝拉,我的孩子,我已经平稳统治了这颗星球千年,原本我还可以继续我的统治,千年又万年,我可以向我们的主继续献祭,直到主降世。”

    它们的主,掌管【痛苦】的尊主,并非亚空间其余亵渎的存在,

    斯托尔星上的奴隶主们世世代代信奉着一个传说,当苦厄积攒到每一个灵魂都淌下泪之际,掌管痛苦的神明便会醒来,祂会叫有罪者堕入无边的痛苦地狱,叫信徒升入毫无苦难的神乡。

    这些奴隶主便是祂最忠心的信徒,通过献祭奴隶们的痛苦,以此获得神明的赐福,领主们的力量便是通过向这位未降世的神祇献祭奴隶获取。

    “但我想我当年可能已经成功了,祂已然降临,以肉身行走在世间。”

    ……………………

    十一年前,大父举行过这颗星球上最大的一次仪式,这次仪式却不是献祭,而是祈求降生。

    它将奴隶中最顽强、最痛苦的个体选出,将他斩断手足,写满咒语,灌下汤药,深埋进他痛苦的同族间,像是小心翼翼地埋下一颗希望的种子。

    (涉及审核,这一段被改了好几次,意会吧对不起)

    这仪式名为【血蚁】,原本用来惩戒那些胆敢反抗的奴隶,施加叫他们痛不欲生的咒术,随后把这些人扔进深坑,往往经过半月一月有余,这些人便会死在坑中。

    站在宫殿阳台上欣赏这些坑时,远远望过去,那些没皮的蝼蚁在深坑之中痛苦,干涸结痂的鲜血将他们连在一起,

    奴隶们众多、赤裸、渺小,像是蚂蚁那样,又为了嘲笑奴隶们的愚昧不堪,因此这项刑法被命名为【血蚁】。

    泽洛是在第五次自血蚁坑中爬出时,被大父注意到的。

    他是大父此生所见过唯一一个自血蚁坑中幸存,并仍然敢继续忤逆奴隶主们的人。

    也是在这时,大父发现这个孩子的身躯并非凡躯,这是一份精雕细琢的杰作,不知为何被遗失于斯托尔星,

    于是它亲自叫他做它的奴隶,制服他显然并不容易。

    但好在他并没有至高天的眷顾,不懂灵能也毫无灵能闪光,通过献祭与灵能,它对他施加以最严厉的禁锢。

    他无时无刻都在被破坏,因此不得不分出一大部分精力用于愈合自己的身躯,他不被允许进食,不被允许睡眠,强迫他目睹同族的献祭,对他施加精神类的虐待巫术,以减缓他灵魂的成长,这一切都是为了驯服他,叫他屈服。

    大父原本打算将他驯服后再献祭,用于威慑那些胆敢反抗的奴隶,让他们看看反抗的后果。

    但即便如此,那孩子还是试着反抗。

    第六次,在双足被斩断的前提下,他杀了看守他的几十名守卫,其中包括两个巫师看守。

    第三天,他自同族的尸首间爬出,双目间燃烧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

    为了囚禁住这个疯子,大父不得不更加费劲苦心。

    他一直携带着沉重的项圈,每天承受残酷的惩罚,更多的,更繁杂的酷刑被使用。

    但这并没有叫他眼中的火焰熄灭,第七次,他通过其它奴隶的排污管道逃出,在潜逃一天一夜后被苦泪亲卫抓回,苦泪侍卫通过折磨婴孩,叫他不得不自阴暗处现身,试图杀死那些孩子来结束他们的痛苦。

    他又被施加了血蚁,投入比前几次都要更深,更大的深坑中,但这次他只花了一天便爬了出来。

    第八次,他跑到了更远地方,已经逃出了高阶奴隶主休息的宫殿,奴隶主们最后在生产与批量制造苦难的工厂街区发现了他,因为仓库间的炸药存量丢失而被找到。

    半天时间,他自坑底爬出,并在爬出过程中试着杀死挣扎哀嚎的同族,以终结他们的苦难,他爬出的那条道路上,人们都已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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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次,不出意料他又跑了,甚至在逃跑途中解救了十名奴隶,但这次他反而没有跑太远——他所解救的奴隶拖慢了他的脚步。

    他们被抓回——好在这个孩子不会灵能,否则奴隶主们绝对无法驯服他。

    他被发现时,试着杀死自己解救的同族,以免他们接下来承受更非人的折磨,但灵能显然快他一步,于是他们一齐被埋入血蚁坑。

    十个小时,这孩子出现在坑外一米处,他沉默地跪在地上,眼中不再燃烧火焰,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流泪。

    他身后,血蚁坑中,一般要挣扎一月半月才能死去的奴隶们全部毫无气息。

    当大父站在观赏高台,对上这个奴隶的目光时,大父忽然浑身一颤,某种至高天的预兆忽然降临在大父身上。

    这个奴隶,这个降临自斯托尔星不满两年的人,他与他人不同的灵魂第一次呈现出了某种圆满的苦痛,痛苦宛如沉甸甸压在枝头的果实,饱满而芬芳。

    是了,正是了。

    在斯托尔文化中,【十】是这名尊神的圣数,若一个灵魂历经十次相同的致死酷刑而不死,那么神祇便会选其为代行世间的使者,亲自降于其身。

    而它眼前,这个跪在血蚁坑旁的孩子已经历经了九次磨难。

    于是大父决定再举行一次血蚁,目的却不再是震慑那些胆敢反抗的人,而是呼唤一位神祇。

    这位奴隶被重新带到它面前,大父亲自为其施加繁杂恐怖的咒术,它重新开始审视面前的年轻人,若他真成为神使,便不能如此轻蔑对待。

    大父面前的年轻人没有姓名,只有一串奴隶的编码,他的灵魂显示他才不足两岁,但他已然成长地比成年奴隶还要高大。

    他黑发黑瞳,瞳色像是最深沉的黑暗。

    “你想要什么?”

    白纱帷幕后,大父问它的奴隶。

    那个年轻人面无表情,只是一直淌泪,他抬着头,直视着帷幕后,这是大不敬的举动,实际上,他第一次被施加血蚁就是因为他抬头看了一眼小领主,第二次是因为他问了一句为什么。

    “人们说,终结他们的痛苦。”

    他沙哑着气音说,因为他的喉管被项圈斩了一半。

    “我在问你,你想要什么?”

    他拒绝对话了,只是不言不语,任凭大父如何询问,大父并不纠结于这些,它开始准备降神的材料,似乎是意识到这些奴隶主想要干什么,这个年轻人一直在反抗,因此大父不得不采取更加极端的手段。

    最后他被迫灌下汤药,再度被埋入血蚁坑中,大父亲自在祭坛坑旁等待,等待神迹的降临。

    但这一次,他又跑了。

    跑地足够远,足够巧妙,一路转移,带着他所解救的奴隶们潜伏于宫殿与城区的阴影间,直到他们积蓄力量,攻占了一片用于生产的工厂,正式在地图上划出他们的力量。

    那些奴隶管他叫“泽洛”,在斯托尔文化中,那是第一条淌过凡世的灵力河流。

    随后便是十年光阴,大父知道它的手下有多么愚笨,它亦从未指望过它们什么,它看着泽洛的势力一路扩大,最后与它们僵持在此。

    但是——它仍在思忖那天的仪式,

    它想起那个失去四肢,躺在祭祀石床上的年轻人,大父知道,如果不施加巫术,那么这个年轻人只需要半天时间便会重新长出手足。

    这个年轻人本就是个奇迹。

    大父沉默地对他施加惩罚,强迫他灌下汤药,他看起来似乎仍然在咒骂奴隶主们,但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他的双眼被嵌入淡蓝色的石头,这是一种强灵能性的石头,被斯托尔人认为是凡人沟通至高天的媒介。

    然后是符咒,用蚀骨草、灼心苔等草药调制而成的墨水,写在他的身上。

    这些符咒、这些仪式都是极其具有神秘学意义的存在,其灵能波动强到不需要任何其他手段,便能在物理世界引起一小片亚空间的靠近。

    一般灵魂单单接触其中一样,便会因充盈的亚空间气息而灵魂紊乱,爆体而亡。

    只有灵能者、巫师的灵魂才能控制住这些事物引起的亚空间乱流。

    大父能够看出这个年轻人不是人类,而是某种其它存在,某种似人的生物,但不要紧,他足够强大。

    唯一的缺点是,他对亚空间一窍不通,那些痛苦的预兆,那些神祇的低语,他从未看见、听见、嗅见、感见。

    他像是一个被刻意雕琢成对灵能不敏感的模样,毫无天赋。

    可大父知道他就是那个人,他现在是一块毫无灵魂的石头,其在至高天中是一片空缺——正好可以被降临,被赐予。

    正因其空无,因此可以被授予。

    于是像是埋葬一颗希望的种子,大父将其埋入血肉的深坑,随后在祭坛旁做法,希求神明降世。

    但是他跑了。

    大父完全没有发现他,以往用于追踪、发现他的灵能巫术全部失效——正是靠着强大的灵能,大父才能控制住他。

    但是他逃了,当他再出现在奴隶主的视线中时,他被人唤做泽洛,周身充满灵能的光辉,淡蓝色的眸子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次,大父知道它们再无人能抗衡他了。

    ……………………

    “我重塑了他。”

    帷幕之后,大父轻柔而含糊的话语在苦泪亲卫艾丝拉耳畔响起。

    “祂已然借助奴隶的身躯降世,但唯有一件事我并未弄清,祂的智识并未在奴隶身上浮现。”

    “或许祂需要一点启迪,”

    大父开口说道,千百张嘴一齐发出声音,

    “我会给他启迪,至高天已然为我赐下预言,由我来做他的引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