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坤一边打，一边骂，那模样，比教训杀父仇人还要狠。
一旁的孙力看得眼皮直跳，却也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顿打，不仅是打给赵腾看的，更是打给那三位看的。
远处的散修们，已经彻底看傻了。
前一刻还威风凛凛，要人性命的赵家大公子，下一刻就被自家元婴长老当众暴打，这剧情反转得也太快了。
“别打了……二叔……我错了……我道歉……”
赵腾终于被打怕了，他蜷缩在地上，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声音里带着哭腔。
赵坤这才停手，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袍。
他转向陈灵，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
“三位道友，是老夫管教不严，让这个孽子冲撞了三位，还望三位大人有大量，不要与他一般见识。”
“赵家，愿意为今日之事，做出赔偿。”
赵坤的态度转变之快，让周围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一个元婴期修士，对着三个小辈，自称“老夫”，称对方为“道友”，这本身就是一种示好。
跪在地上的赵腾，浑身剧痛，但更痛的是他的心。
他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楚嫣然秀眉微蹙，清冷的目光扫过赵坤和孙力。
她能感受到这两人态度的巨大变化，也猜到他们或许是知道了望南城发生的事情，心生忌惮。
但一想到方才这群人嚣张跋扈的嘴脸，以及对师尊的言语侮辱，她心中的寒意便没有半分消减。
道歉？赔偿？
修仙界，从来不是靠道歉与赔偿就能解决问题的。
更何况师尊是她的底线，辱师尊者必死！
她身上的剑意，愈发凝练。
赵坤和孙力心中一紧，他们能清晰地察觉到那名白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毫不掩饰的杀机。
这让他们更加笃定，孙力的猜测是对的。
完了，今天这事，怕是难以善了。
赵坤的后背，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之时，陈灵动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了楚嫣然身前，传音道：
“师姐，别急。”
楚嫣然一怔，不解地看向陈灵。
“正事要紧。”
“若是在这里与他们全面开战，动静太大，不仅会耽误行程，还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窥探。”
“至于这笔账，”
陈灵的传音中，带上了一抹玩味。
“先记下。”
“让他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才会放松警惕。”
“等我们从百兽山脉出来，再连本带利，一并讨回！”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家和孙家既然盘踞在此，总有清算的一天。”
是了，现在不是清算的时候。
若是在这里大开杀戒，只会节外生枝，耽误正事。
想到这里，楚嫣然眼中的杀意，缓缓退去。
赵坤与孙力二人察觉到那股杀意消失了，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他们知道，今天这一关，算是暂时过去了。
孙力不愧是经常在外混的人物，见状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
“三位道友，犬侄多有得罪。”
“这里面有十万中品灵石，小小敬意，还望三位务必笑纳，就当是给小姑娘压压惊。”
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另外，今后三位道友但凡进出百兽山脉，我赵、孙两家，绝不敢再有半分阻拦，并且愿为三位提供一切力所能及的便利。”
十万中品灵石，对一个家族而言算不上伤筋动骨，但作为赔礼，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更重要的是他后半句的承诺，这等于是给了三人一个永久的特权。
然而，陈灵的目光只是在那枚戒指上淡淡一扫，便移开了。
他没有去接。
“灵石，就不必了。”
陈灵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疏离，让孙力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孙力脸上的笑容一僵，心中咯噔一下。
麻烦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修真界混迹多年，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对方若是收了灵石，那就代表此事有了回旋的余地。
无论对方是真心原谅，还是暂时妥协，至少这算是一桩可以用利益来了结的事情。
可对方连灵石都不要，这说明了两件事。
一，他们根本看不上这点灵石。
二，他们根本没打算就此了结。
这比收下灵石，然后撂下几句狠话，要可怕得多。
因为你完全不知道，这柄悬在头顶的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赵坤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宁愿对方狮子大开口，要个百八十万灵石，只要能破财消灾，他都认了。
可现在这种啥都不要的态度，才是最折磨人的。
陈灵的目光越过两人，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赵腾，又扫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赵家修士。
“管好你们的人。”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别再出来挡道，不是每一次，都有机会下跪道歉的。”
“是，是，前辈教训的是。”
赵坤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我等回去之后，一定严加管教，绝不再犯。”
他现在连“道友”都不敢称呼了，直接用上了“前辈”二字。
在修真界，实力最重要，与年龄无关。
对方既然有斩杀元婴的实力，称一声前辈，不丢人。
陈灵不再看他们，他转身对着楚嫣然和尹玄道：
“我们走。”
尹玄对着赵腾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然后蹦蹦跳跳地跟上了陈灵的脚步。
楚嫣然则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些人一眼。
三人就这么在赵、孙两家两位元婴长老，以及一众修士敬畏的目光注视下，缓步走过。
直到三人的背影，即将消失在通往百兽山脉的密林入口时，陈灵的声音，才再一次传来。
“对了。”
赵坤和孙力精神猛地一绷，身体都僵直了。
“你们设下的这个规矩，很有意思。”
“强者，可以无视规矩。”
“我记下了。”
声音消散，人也彻底走进了山林之中，不见了踪影。
可这最后的这句话，却像一道魔咒，烙印在了赵坤和孙力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