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阳用算盘拨了两下之后就停下来了，“大人，把打桩机改成钻井机？”“啊……”
“地下30米处有水。”
一说出来，帐篷里就变得很安静。
寇封的草根掉到地上了，“恩公，你怎么知道地底下有水呢？”
马兴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铺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出了陇州地形图，并且在戈壁滩的位置上用红色标记了五处。
“五处地方地底下有暗河，水很多但是很深，一般打不出来。”
马英凑过来看了一眼，“哥，这图哪来的？”
“太子给的，当初在御书房吃饭的时候，他说西北缺水是因为不会找水，把这张堪探图塞给我了。”
张平阳的手在发抖，“大人，如果真能打出水来……”
“不是如果，是一定能。”马兴把图纸卷起来塞回怀里，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三天打出五口深井，十天把水引过来，金震北封锁的水源，一滴都不用。”
那个跪在地上的工头愣了三息，忽然站起来，“马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那我不走了！”
这话一出，周围又有七八个工人站起来，“我们也不走了！”
寇封看着这一幕，把新草根咬得咯吱响，“恩公，这打桩机改钻井机，能行吗？”
“打桩机的原理是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钻井机的原理是旋转切削加上冲击破碎。”马兴说得很快。
“把铁锤改成钻头，把直线运动改成旋转运动，滑轮组不变，齿轮加一套传动装置，三天改完，第四天开钻。”
张平阳的算盘珠子啪啪啪拨了一串，“大人，按照这个改法，一台钻井机每天能钻进五尺，三十丈需要六十天……”
“谁说只用一台了？”
“五口井，每口井同时用五台钻井机，二十五台一起开工，十二天打穿。”
马英张大了嘴，“哥，你这是要把打桩机全拆了？”
“不拆它们还能干什么？当废铁卖给金家吗？”
说完之后，在营地外边就听到了金铁山的声音。
“马兴啊，你家这些废品东西，快点拆下来卖给我父亲吧，可以换一些粮食！”
寇封的刀再次露出了刃口，马兴抓住了他的手说，“让他叫吧，叫得越大越好，摔得越重越狠。”
转头对张平阳说：“通知工匠队，从今夜起把机器拆掉，明早前要有一台钻井机的样子。”
“好”张平阳一出门就忘记带算盘了。
工头也下跪了，说“马大人，关于煤炭的事儿……”
“煤炭？”马兴笑得很开心，连寇封都感觉有点害怕了。
“金家可以堵住煤窑，但是不能堵住地下的煤层。”
“也就是说……”
“方圆三里的范围内，在地面以下五米至十米的地方都是低品位煤炭层。”
“但是没有人去开采它，因为露天开采的成本太高了，而且煤的质量不好，不能燃烧。”
马英急了，“哥，烧不起来的煤，咱们要来干什么？”
“谁说烧不起来了？”马兴走到帐篷门口，望着远处金家马场的方向。
“劣质煤烧不起来，是因为窑炉温度不够，普通的土窑只能烧到七某度，劣质煤需要一千二某度才能充分燃烧。”
“那怎么办？”
“建高炉，用耐火砖砌炉膛，加鼓风装置，强制供氧。”
“温度能上到一千五某度，别说劣质煤，煤渣都能烧出火来。”
寇封的草根从左边换到右边，“恩公，这个耐火砖……”
“水泥和粘土按一比三混合，加高岭土做骨料，入窑烧制，三天出成品。”
马兴说完这句话，转身对那个工头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沸腾的话。
“传令下去，留下来干活的，工分翻三倍。”
帐篷里的人都愣住了。
“还有……”马兴顿了顿，“每人每天发一罐军马肉罐头。”
不止那个工头，连寇封都震惊了，“恩公，军马肉罐头是大同那边的军需物资，咱们哪来的？”
“蒋苍给的，说是皇上赏的，一共三千罐，一直放在潼关没动，今天让人运过来。”
张平阳跑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句，算盘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大人，三千罐肉罐头，按照现在营地的人数，每人每天一罐，够吃三天！”
“够了。”马兴说得很轻，“三天之后，一口井出水，肉罐头的事情就不用发了，改发土豆炖肉。”
“土豆炖肉？！”
“对，土豆我这里还有五千斤存货，肉嘛……”马兴笑了笑，继续说。
“金家的马场里，三千匹马，总有几匹老弱病残的吧？”
寇封的草根直接咬断了，“恩公，您是要……”
“让金铁山自己送上门。”
话音刚落，营地外面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不是金家的探子，而是三辆大车从潼关方向过来。
车上装的是用油布盖着的木箱子，每个箱子上都印着大同边军军需六个大字。
寇封掀开油布看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铁皮罐头，每个罐头上都贴着红纸标签，写着“军马肉罐头，净重二斤”。
“恩公，真是肉罐头！”
“拆封，现在就发，让所有人都看到。”
半个时辰后，营地里飘起了肉香味。
工人们每人领到一罐肉罐头，用刀撬开盖子，里面是切成块状的马肉，油汪汪的，还冒着热气。
一个工人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当场就哭了。
“三年了，整整三年了，我他娘的终于又吃上肉了！”
另一个工人抱着罐头，眼泪都掉进去了，“马大人，您就是我亲爹！”
那个之前跪着要走的工头，现在捧着罐头，跪在马兴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马大人，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您要是让我走，我就死在这儿！”
马兴并没有去扶他，只说了一句“起来吧，从明天起干活，谁要是偷懒，罐头就收了。”
“不能懈怠！一定不能偷懒。”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灯光很亮，并不是由于要撤离，而是有300多个工人正在拆除打桩机。
把铁锤卸下来、把滑轮拆开来、把齿轮取出来、把轴承洗干净之后，再根据马兴画好的图纸把这些零件重新装回去。
第二天一早，钻井机就组好了。
寇封站在机器边上看那大大的钻头被齿轮带动慢慢转动起来，然后就咬着草根说了一句。
“真的可以钻到三十丈那么深吗？”
“试一试就明白了。”
马兴一声令下，钻井机就开动了。
齿轮啮合、滑轮转动、钻头在沙土中旋转前进时会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一尺、二尺、三尺……
沙子被钻头打碎后从井口喷出，在空中形成了一个黄颜色的烟柱。
金家人派出去的间谍距离五里之外就能看得很清楚了，回来汇报情况时也跑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