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跑了一趟回来之后，脸色比出发的时候更不好看一些。
“老将军，供销社的白面是三文钱一斤、小米是两文钱、土豆是一文钱。”
“关中的呢？”
“白面八文钱一斤，小米五文钱一斤。”
啪。
金震北一拳打在扶手上面，木头就出现了一道裂缝。
管事下跪道：“老将军，还有一件事情没有说出来。”
“讲。”
“昨天晚上西营有七个人爬墙出去了，今天早上还没有回来。”
金震北站了起来，“去哪儿了？”
“斥候说他们去到马兴那边的工地上了。”
金铁山在一旁听了之后就炸开了，“啥子？我方士兵去给马兴工作了吗？”
声音变小了一些说，“他们带回来了五斤白面和两副马蹄铁。”
金铁山拔出刀来想出去，但是被金震北给挡住了。
“站住。”
“爹，我去找那些人。”
“抓回来又怎么样？”金震北把刀插回刀鞘，“全杀了吗？你越杀，其他人就越想跑。”
金铁山愣住了。
金震北又坐回了椅子上，双手在扶手上不停地敲打起来，一上一下地响着，把屋里的人们也吓得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老人就开口了，“把这七个孩子给我叫回来，我要自己问他们。”
七个人被押回来的时候，腿在发抖，但是手里还拿着东西。
三袋面粉、两只马蹄铁和一张纸。
金震北没有看粮食，把纸拿出来，“工程局劳务合同”这几个字已经印在上面了。
“是谁给你的？”
“是马大人的手下人给的。”带头的那个士兵下跪了，他说。
“只用在工地上干十天活，就可以得到五十个工分，五十个工分可以兑换到十斤面粉。”
金铁山在一旁喊道，“我给大伙儿发工资，你们就去给别人打工吗？”
“少将军，军饷发放的是黑豆，黑豆上已经生了霉菌。”
金铁山一鞭子抽在那个人的后背上，“你敢顶嘴？”
“少将军，求你了！”那个士兵趴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白面袋子说。
“我家还有老人、孩子要吃饭，黑豆他们不能吃了，这个白面可以救人的。”
金震北举起了手，而金铁山的第二根木棒也悬在空中，没有落下。
老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之后，就把合同丢在地上说：“马兴是要来抢我饭碗的人。”
“爹，我马上就会带着人，去把他的供销社给砸了。”
“打砸有效果吗？”金震北站起身来，走到这七个人跟前说，“你们还想不想去啊？”
七个人的脑袋都低下去了，但是没有人开口讲话。
“其实我并不想杀你们。”
带头的那个士兵咬着牙说，“马大人那边，一天三餐，每顿都有白面馒头，晚上还有草根可以吃，据说能解渴。”
金震北转过身来对大家说：“都起来吧，粮食留下来，明天接着走。”
“爹。”金铁山也跟着跑过来，“你怎么这样子啊？”
“我没疯。”金震北来到马场边上，看那三千匹马正在吃草的时候说，“我只明白了这么一个道理。”
“三十年的刀，也比不上一个季节的土豆。”
金铁山张了张口，但是没有说出口。
金震北背着双手往回走去，“马兴这一招，比刀子还要厉害。”
“为什么那么凶呢？”
“他不会杀你，但是你会选择。”老人坐在台阶上说。
“是活下来吃点东西，还是死了也吃不到？人一有了选择权之后，刀就起不了作用了。”
金铁山弯腰说，“那么我们该怎么办呢？”
“去找他谈。”
“谈什么？”
“怎样才能活下来。”
第二天早上，金震北没有骑马，就自己步行到了工地上。
马兴给地里的庄稼浇水的时候，看见了老人，但是没有停下手中的事情。
“为什么是早上呢？”
“马兴，我要跟你做生意。”金震北走到田埂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说。
“给你一半种子，让我儿金铁山带着一千人帮你修路。”
马兴把水闸关上了之后，又拍了一下手说，“金老将军是要和我一起合作吗？”
“不是合作关系，各自为政。”
“那么金老将军认为，你的一千人要多少钱的种子？”
金震北站了起来说，“三千斤种子可以种二十亩地，我出一千个人一个月的时间来修路，是公平的。”
马兴笑着说，“金老将军说错了。”
“怎么错了？”
“三千斤种子可以种二十亩地，一年产量为四万六千斤粮食，可以供三千人食用两个月左右。”马兴走到老人面前说，“你们一万人一个月修一条路，给我发工分，工分换粮食，我要发出去六万斤。”
金震北的眉毛又皱了起来。
马兴又开始计算了：“用三吨种子换来六吨粮食，这个交易你可以做，而我却不能做。”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金老将军的一千人，我要全部。”马兴举了一个手指头说。
“签订三年期的合同，每年人均发放一百斤面粉，五十斤大米和二十斤土豆种子。”
“三年左右的时间？”金震北冷笑道，“我还带不带领兵呢？”
“金老将军的军队，在这三年内由我来指挥，三年之后再交还给你们。”
马兴退一步说，“但是在那三年的时间里，他们家属的生活费用。”
“老人看病的钱，孩子读书的学费等一切开支，都由我来承担。”
金震北看着马兴看了十息之后说，“你想干嘛？”
“修路。”
“就修路？”
“是啊，就是修路。”马兴转头向棚子里走去。
“如果金老将军同意的话，今天就签订合同，不同意的话也没关系，明天我去找潼关的耿炳谈谈。”
金震北站定不动了，过了半杯茶的时间之后，才说出了两个字：“成交。”
合同签订之后的那个下午，马场西营的一千多人就开始出发了。
金铁山到城门处送别他们，看到这上千张面孔都十分熟练地拿着铁锹，向南方走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死人还要难看一些。
“少将军，我们还能回来吗？”有人说。
“回个屁。”金铁山一脚把人踢到了一边，并且说。
“好好干吧，三年之后如果瘦了的话，我就把你剥皮。”
那士兵咧着嘴笑说，“少将军放心吧，在马大人那里吃得很足，不会饿肚子。”
金铁山转身不再看。
一千人走了三天之后，陇州城里的粮食价格又下降了。
管事跑去向金震北报告说，“老将军，城里粮食的价格已经降到每担二文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