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峰,后山禁地。
这里常年被紫色的云雾缭绕,那是太初圣地最为精纯的天地灵气所化,寻常弟子吸上一口,便能抵得上数日苦修。
此刻,一座被阵法重重封锁的洞府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平静的灵气仿佛沸腾的开水,疯狂地朝着洞府中央汇聚。
那里,盘坐着一道红衣倩影。
姜怜月紧闭双眸,那一头如瀑般的黑发无风自动,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血煞之气,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修罗女帝。
在她身后,一尊巨大的修罗虚影若隐若现,三头六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咔嚓——
仿佛有什麽屏障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洞府中清晰响起。
紧接着,姜怜月体内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元婴四重天巅峰……
轰!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接撞破了洞府顶部的岩石,却又被紫竹峰的大阵死死压制,没有惊动外界。
元婴五重天!
但这并非终点。
她体内的修罗血脉仿佛被彻底点燃,那是一种源自远古的战斗本能,是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
这段时间的闭关,她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师尊苏夜当初随手点拨她的画面。
「怜月,修罗之道,非绝情,乃极情。」
「以杀止杀,方证菩提。」
师尊的话语如同晨钟暮鼓,在她识海中一遍遍回荡。
元婴六重天!
姜怜月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仿佛有两轮血月在缓缓旋转,妖异而凄美。
她双手结印,周围的灵石瞬间化为齑粉,磅礴的灵力如同鲸吞大海般被她吸入体内。
「给我……破!」
随着一声清冷的低喝。
她体内的元婴小人变得愈发凝实,甚至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金之色,周身煞气尽数收敛,返璞归真。
嗡——
一股属于元婴后期的大圆满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洞府。
元婴七重天!
短短一月闭关,连破三重境界!
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太初圣地都要为之震动,那些所谓的绝世天骄在她面前,都要羞愧得无地自容。
「呼……」
姜怜月长吐一口浊气,那口气息竟化作一道血箭,激射在石壁上,留下深不见底的孔洞。
她缓缓站起身,红衣猎猎,身姿高挑修长。
虽然不如三师妹柳如烟那般媚骨天成,也不似大师姐叶倾城那般清冷绝尘,但她身上却有一种独特的野性与英气。
如同一把出鞘的饮血狂刀。
「终于突破了。」
姜怜月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恐怖力量,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下,应该能接住师尊的一根手指头了吧?」
她是个武痴。
在她心中,师尊苏夜就是这世间最强的存在,是她毕生追赶的目标。
至于情爱?
那是什麽东西?只会影响她拔刀的速度!
姜怜月整理了一下衣衫,撤去洞府阵法,推开厚重的石门,大步走了出去。
阳光洒下,刺得她微微眯眼。
紫竹峰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宁静。
微风吹过,大片大片的紫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宛如奏响了一曲悦耳的仙乐。
远处,几只灵鹤翩翩起舞,云雾在山腰间流淌,美得如同一幅水墨画卷。
然而。
还没等姜怜月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一股极其怪异的味道便顺着风飘进了她的鼻子里。
这味道……
很复杂。
既有着万年灵药的清香,又夹杂着某种不知名妖兽血肉的腥燥,甚至还有一股……仿佛能点燃血液的燥热感。
「这是什麽味道?」
姜怜月眉头微皱,琼鼻轻轻嗅了嗅。
「好强的阳气……」
仅仅是闻了一口,她便感觉体内刚平复下去的气血竟然又有翻涌的迹象,脸颊微微发烫。
难道是有人在炼制什麽绝世毒丹?
不对。
这里是紫竹峰,除了师尊和几位师妹,外人根本进不来。
带着一丝疑惑,姜怜月身形一闪,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朝着气味的源头掠去。
那是……听雨轩的方向?
那是师尊的居所!
姜怜月心中一紧,难道是有敌袭?
她的速度陡然加快,瞬息之间便穿过了层层竹林。
然而,当她落在听雨轩外的庭院中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彻底愣住了。
只见平日里那个清冷高傲丶一心只修剑道的大师姐叶倾城,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蹲在一个巨大的青铜药鼎前。
她那一身不染尘埃的白衣上,竟然沾染了几点黑灰。
原本挽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凌乱,几缕青丝垂在额前,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反而增添了几分令人心动的人间烟火气。
「火候……还要再大一点。」
「这龙鞭必须要炖烂了才行,不然师尊消化不好。」
「哎呀,这株九阳烈火芝怎麽还没化开……」
叶倾城手里拿着一把不知从哪弄来的蒲扇,正卖力地对着药鼎底下的火焰扇着风,嘴里还念念有词。
那专注的神情,比她参悟大帝剑法时还要认真一百倍。
姜怜月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这是那个一剑光寒十九州的大师姐?
这是那个号称「冰山剑仙」的叶倾城?
怎麽看都像是一个……急着给丈夫补身子的小媳妇?
「大……大师姐?」
姜怜月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谁!」
叶倾城猛地回头,眼中瞬间闪过一抹凌厉的剑意,手中的蒲扇差点当成剑劈出去。
待看清来人是姜怜月后,她眼中的警惕才瞬间消散,换上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原来是二师妹啊。」
叶倾城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起身来,上下打量了姜怜月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咦?元婴七重天?」
「不错嘛,二师妹,看来这次闭关你收获颇丰,这修罗体果然霸道。」
姜怜月抱拳行礼,神色恭敬:「多亏师尊之前的指点。师姐,你这是……在做什麽?」
她的目光越过叶倾城,落在那口咕噜噜冒泡的巨大药鼎上。
里面的汤汁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时不时翻滚出一块块形状可疑的肉块,散发着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热气。
「这个啊?」
叶倾城俏脸微红,有些不自然地理了理鬓角的乱发,眼神飘忽。
 「这是……咳咳,这是给师尊准备的『固本培元汤』。」
「固本培元?」
姜怜月更加疑惑了,她虽然不懂医理,但也感觉得出这汤里的药力有多猛。
「师尊修为通天,早已寒暑不侵,肉身成圣,还需要喝这种东西来固本培元?」
「哎呀,二师妹,你不懂。」
叶倾城走过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姜怜月的肩膀。
「师尊虽然修为高深,但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又要指点我们要修行,又要操心宗门大事,很辛苦的。」
「男人嘛,不管多强,身子骨都是需要保养的。」
叶倾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脸不红心不跳。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汤到底是为什麽准备的。
自从那晚「意外」发生后,她食髓知味。
师尊太强了。
无论是修为,还是那方面。
哪怕她是九窍玲珑剑心,肉身经过千锤百炼,在那晚的狂风暴雨中,也差点败下阵来,最后还是靠着《阴阳和合大悲赋》才勉强支撑。
虽然师尊明令禁止再用那种奇怪的汤药。
但这「普通」的滋补汤,总不算违规吧?
毕竟,只有把地耕好了,牛才有力气干活……不对,是只有把师尊伺候好了,师尊才能更好地教导她们。
想到这里,叶倾城那张绝美的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抹娇羞与回味。
姜怜月看着大师姐脸上那变幻莫测的表情,心中更加古怪了。
她敏锐地发现,大师姐变了。
以前的大师姐,就像是一把冰冷的剑,锋芒毕露,让人不敢靠近。
可现在的大师姐……
皮肤白里透红,晶莹剔透,仿佛能掐出水来。
眼角眉梢之间,总是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春意,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如今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潋滟。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
熟透了的风韵。
这种变化,让姜怜月感到十分陌生,却又隐隐有些……好奇。
「师姐。」
姜怜月忍不住问道,声音压低了几分,「这段时间,我听说你天天都在这里熬汤。」
「你和师尊……到底在干嘛?」
叶倾城心头一跳,眼神有些闪躲:「没……没干嘛啊,就是正常的师徒交流,指点修为,顺便尽尽孝心。」
「尽孝心需要用到九阶妖兽的如意鞭和万年阳起石吗?」
姜怜月指了指药鼎旁边的残渣,一针见血。
「咳咳!」
叶倾城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以此来掩饰尴尬。
「二师妹,你也是大姑娘了,有些事情……等你以后有了道侣就明白了。」
她转过身,拿起勺子搅动着药鼎里的汤汁,背对着姜怜月,声音有些含糊。
「这就是一种……爱的修行。」
爱的修行?
姜怜月眉头紧锁。
她是个直肠子,修的是杀戮道,对于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最是不解。
但她并不傻。
看着大师姐那副含羞带怯丶却又乐在其中的模样。
再联想到三师妹柳如烟最近看师尊时那如狼似虎的眼神。
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冲师?!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逆不道,骑师蔑祖?!
姜怜月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在修仙界,师徒如父子,这种关系是禁忌,是为人所不齿的。
可是……
为什麽看着大师姐现在的状态,不仅修为没有退步,反而精进神速?
甚至连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升华了?
难道说……
那个传说中的「双修」,真的有那麽神奇?
真的有……那麽舒服吗?
姜怜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常年握刀而有些粗糙的手,又摸了摸自己虽然紧致但略显僵硬的脸庞。
比起大师姐现在的滋润模样,自己好像确实显得有些……乾巴巴的?
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和胜负欲,在她心中油然而生。
她是武痴,什麽都要争第一。
修为要争,战力要争。
难道在这方面,自己也要输给大师姐和那个狐狸精一样的三师妹吗?
「二师妹?」
见姜怜月半天不说话,叶倾城有些疑惑地回过头。
「啊?」
姜怜月回过神来,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没……没什麽。」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既然师姐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
「我刚出关,理应去向师尊请安,汇报修行进度。」
听到「请安」二字,叶倾城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碗,满满当当地盛了一碗汤。
「正好!你顺路帮我把这碗汤带给师尊!」
叶倾城将玉碗塞到姜怜月手里,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记住,一定要看着师尊趁热喝下去!」
「师尊要是问起来,就说是……这是弟子的一片心意,不喝就是不疼徒儿了!」
姜怜月看着手中那碗散发着恐怖热量丶甚至隐隐有龙吟虎啸之声传出的「补汤」,手都抖了一下。
这一碗下去……
怕是一头大象都要发狂吧?
师尊他老人家……真的受得了吗?
「我……我知道了。」
姜怜月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烫手山芋。
她端着玉碗,转身朝着听雨轩的正厅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碗里传来的惊人热力,顺着手掌钻入体内,让她那原本平静下来的修罗血脉再次躁动起来。
「这哪里是补汤……」
姜怜月心中暗暗吐槽,「这分明就是肾药啊!」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听雨轩的正厅大门敞开着。
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茶香飘了出来,瞬间冲淡了姜怜月手中的「汤味」,让她躁动的心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呼吸,走到了门口。
「弟子姜怜月,出关求见师尊。」
声音清脆,回荡在空旷的庭院中。
片刻后。
一道慵懒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厅内缓缓传出。
「进来吧。」
仅仅是听到这三个字。
姜怜月便感觉浑身一震,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大道韵律在耳边炸响,让她体内的灵力流转都顺畅了几分。
她低下头,端着那碗「罪恶」的汤,迈步走进了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