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 第九十三章 西楚慕容,灾星公主
    紫衣女子唇上那抹胭脂色,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凄艳。

    她看着苏清南收回的那只手,看着那枚承负钱消解因果后留下的淡淡光晕,心头那点寒意,终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承负钱……

    他真有承负钱。

    这意味着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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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世上再没有什麽能真正约束他。

    因果沾身?业火焚心?道途断绝?

    一枚承负钱,便足以将这一切斩得乾乾净净。

    「姑娘在想什麽?」

    苏清南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像一柄冰锥,凿穿了暖阁里的死寂。

    紫衣女子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迎上苏清南的目光。

    那双金色眼眸里,依旧没有杀意,没有戾气,甚至连一丝威胁的意味都没有。

    只有平静。

    深不见底的平静。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让她心头那点寒意,越发刺骨。

    「我在想……」

    紫衣女子喉头滚了滚,声音因重伤而嘶哑,却又强行稳住了三分:

    「王爷既然有承负钱,方才为何不直接杀我?」

    她顿了顿,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以王爷的手段,杀我,不过弹指。用一枚承负钱消解因果,于王爷而言,似乎……并不亏。」

    「是不亏。」

    苏清南缓缓点头,语气平淡:

    「可姑娘又怎知……」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紫衣女子脸上,那目光很淡,却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神魂:

    「杀了你,本王亏的……不是因果,是线索。」

    「线索?」

    紫衣女子一怔。

    「九幽教三百年未曾现世,今日却突然出手,且一出手就是九名不灭天境丶结九幽绝杀阵的幽冥卫。」

    苏清南缓缓踱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重新飘落的大雪,声音平静:

    「他们为何而来?为何知道天启剑钥在我手中?背后指使之人,又是谁?」

    他转过身,看向紫衣女子:

    「这些,没有人比姑娘更清楚吧?」

    紫衣女子心头一凛。

    她看着苏清南,看着他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她。

    不是不敢,是不想。

    他想从她身上,挖出九幽教的线索!

    「我若说不知道呢?」

    紫衣女子咬了咬牙,强撑着挺直脊梁,声音里带着三分赌气的倔强。

    「那也无妨。」

    苏清南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紫衣女子心头一寒:

    「姑娘方才燃烧精血,强提境界,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本王若废了你的修为,将你打入凡尘,再扔到北境最乱的市井之中……」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以姑娘这副容貌,下场会如何,想必不用本王多说。」

    紫衣女子脸色煞白。

    她死死盯着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可更多的……却是恐惧。

    她不怕死。

    可她怕……生不如死。

    「你……你好狠!」

    「狠?」

    苏清南摇头,「比起姑娘方才要取本王性命,这已算是……仁慈了。」

    他不再多说,只是静静看着紫衣女子。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

    仿佛在说——

    说,或不说。

    生,或不如生。

    紫衣女子站在那里,青丝凌乱,衣衫破碎,周身气息萎靡如风中残烛。

    她看着苏清南,看着这个不过二十三岁却已执掌一方天地的年轻藩王,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她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我说……」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九幽教此番出手,背后指使之人……是西楚。」

    「西楚?」

    苏清南眉头微挑。

    一旁的嬴月也瞳孔骤缩。

    西楚……

    那个与北秦丶大乾丶北蛮并立,号称「江南锦绣丶文采风流」的南方大国?

    嬴月失声道:「西楚与大乾素无往来,与北凉更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们为何要对王爷出手?」

    「素无往来?」

    紫衣女子冷笑,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诮,七分悲凉:

    「长公主殿下会不知道……这天下四国,看似并立,实则暗流涌动,各有算计?」

    她顿了顿,看向苏清南,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王爷二十三岁入天人,执掌北凉,手握雄兵。这般人物,若是崛起,于西楚而言……是福是祸?」

    苏清南沉默。

    他缓缓走到炭火旁,拿起火钳,拨弄着盆中残存的炭块。

    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忽明忽暗。

    「西楚……是怕本王西进?」

    「怕?」

    紫衣女子摇头,「不是怕,是忌惮。」

    她缓缓站直身子,虽依旧摇摇欲坠,可那份骨子里的傲气,却渐渐回到了身上:

    「西楚立国三百载,文治有馀,武功不足。朝中多是文臣,武将寥寥,能镇守一方的大将更是屈指可数。而王爷……」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北凉铁骑,天下无双。若王爷有朝一日西进,西楚……挡得住麽?」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风雪呜咽。

    苏清南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所以,西楚便请动九幽教,想在萌芽之时,将本王扼杀?」

    「是。」

    紫衣女子点头,「也不全是。」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更想……夺天启剑钥。」

    「为何?」

    「据说天启剑钥中,藏着净坛山初代宫主留下的一道秘藏。那秘藏中,有足以改变一国国运的至宝。」

    紫衣女子缓缓道:

    「西楚若得此宝,国力必能大涨。届时,莫说北凉,便是大乾丶北秦,也未必能与西楚争锋。」

    苏清南沉默。

    他看着紫衣女子,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姑娘……是西楚皇室?」

    紫衣女子浑身一颤。

    她猛地抬头,看向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你……你怎麽知道?」

    「猜的。」

     苏清南淡淡道,「姑娘方才提及西楚时,语气有异。尤其是说到『国力』二字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他顿了顿,补充道:

    「那忧色,不像是对敌国的忌惮,倒像是对……故国的关切。」

    紫衣女子呆呆地看着他,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许久,她才缓缓闭上眼,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滑落。

    「是……」

    她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我是西楚皇室。」

    「听说西楚有一位天生神异的公主,出生那天,紫气东来,但又在一日内楚京内所有花草皆死……那公主被视作不详,你就是那位公主?」

    紫衣女子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痛楚。

    「……是。」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的声音。

    可这轻,却比任何嘶吼都更让人心悸。

    「那日……」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

    「是西楚嘉明十七年,三月初七。」

    「我出生时,正值卯时。东方天际,忽然紫气弥漫,绵延三百里。整个楚京都笼罩在一片紫色霞光之中,如同仙境。」

    「钦天监监正当时就在宫中,见此异象,跪地高呼:『紫气东来,天降祥瑞!此乃我西楚大兴之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

    「可祥瑞……只持续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紫气消散。紧接着,楚京内外,所有花草树木,一夜之间,全部枯萎。」

    「不是凋零,是枯萎。就像被什麽东西,抽乾了所有生机。」

    「一夜之间,楚京从锦绣花城,变成了……死城。」

    暖阁里,死一般寂静。

    嬴月呆呆地看着紫衣女子,顿时明白了。

    她也知道这事,但是年少的她还十分同情这位女子。

    「所以……」

    嬴月喃喃道,「你就是被西楚视作不详的那个公主?」

    「何止是不详。」

    紫衣女子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们说我是灾星,是祸水,是上天降下来惩罚西楚的妖孽。」

    「母后因生我难产而死。父皇……在我满月那天,下旨将我送往紫云山,交由国师抚养,终身不得回宫。」

    她擦了擦眼泪,可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在紫云山长大。那里很高,很冷,常年积雪。国师待我很好,教我读书,教我修炼,教我……如何控制体内那股力量。」

    「那股……让花草枯萎的力量。」

    苏清南沉默。

    她的遭遇,和他何其相似……

    他看着紫衣女子,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眸深处藏着的痛苦,忽然明白了。

    那股力量……

    应该就是她刚才施展的「虚空摺叠」丶「太极定乾坤」等秘法的源头。

    那不是西楚皇室的《紫气东来诀》。

    是另一种……更古老丶更诡异丶也更强大的力量。

    「后来呢?」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后来……」

    紫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情绪:

    「我十六岁那年,父皇驾崩。皇兄慕容轩登基为帝。」

    「他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我接回宫中。」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皇兄说,我不是灾星,是西楚的福星。他说,紫气东来是真,花草枯萎……只是巧合。」

    「他将我封为『紫阳公主』,赐我封地,赐我府邸,赐我……一切公主该有的尊荣。」

    「可我知道……」

    她苦笑,「那些朝臣,那些宗室,那些百姓……他们看我的眼神,依旧是看『灾星』的眼神。」

    「所以,你主动请缨,来北凉夺天启剑钥?」

    苏清南忽然开口。

    紫阳公主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看向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你……你怎麽知道?」

    「猜的。」

    苏清南淡淡道,「以姑娘这般心高气傲的性子,若真想证明自己不是灾星,最好的办法……就是为西楚立下不世之功。」

    他顿了顿,缓缓道:

    「夺天启剑钥,得净坛山秘藏,助西楚国力大涨——这份功劳,足以让所有人闭嘴。」

    紫阳公主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才缓缓点头:

    「……是。」

    「我向皇兄请缨时,他说……太危险。北凉王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不是我能对付的。」

    「我说,我不怕。」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要证明,我不是灾星。我要证明,我能为西楚……做些什麽。」

    苏清南沉默。

    他看着紫阳公主,看着她那双紫色眼眸深处藏着的倔强与不甘,忽然觉得,这女子……其实挺可怜的。

    生来背负「不详」之名,被亲生父亲放逐深山,被朝臣百姓视为灾星。

    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是祸水,不是妖孽。

    证明自己……配得上「公主」二字。

    「姑娘的苦心,本王明白了。」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可姑娘有没有想过……」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就算你夺了天启剑钥,得了净坛山秘藏,助西楚国力大涨……那些人,就会改变对你的看法吗?」

    紫衣女子一怔。

    「不会。」

    苏清南摇头,「他们只会说——看,这个灾星,总算做了件有用的事。」

    「然后呢?下次西楚再有难,他们还是会第一个想到你。让你去冒险,让你去拼命,让你去……送死。」

    他顿了顿,缓缓道:

    「因为在他们眼中,你永远都是那个……生来就不详的灾星。」

    紫阳公主浑身剧震。

    她呆呆地看着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是啊……

    就算她立了功,那些人就会改变对她的看法吗?

    不会。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她应该做的。

    因为她生来就不详,因为她欠西楚的。

    「我说了这些,王爷可愿……饶我一命?」

    苏清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看着紫阳公主,看着那张绝美却苍白的脸,看着那双紫色眼眸深处藏着的……求生欲。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可以。」

    紫阳公主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这喜色还未完全绽开,就被苏清南下一句话彻底击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