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沿着刀刃滴落，一滴一滴落在木地板上。
夏飞羽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把刀，喉咙里涌上来甜腥的血气。他跪倒在地，视野开始模糊。
血液渗进木纹缝隙，消失不见。
这栋房子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之间嗅到了新的血肉，将它新捕获的灵魂纳入自己的腹中。
杳铃回到房间的时候，夏飞羽和艾登在里面面面相觑。
“怎么了？”她问。
艾登先回过头看她，“哦，没什么，我刚刚听到点声音，所以过来看看...”
“我不小心把书弄掉了。”夏飞羽朝杳铃挥了下手里拿着的书，耸耸肩。
艾登目光在夏飞羽脸上停顿一下之后移开。
他听到的声音可不像是书掉在地上的声音。
夏飞羽把手里的书插回书架上，走到杳铃身边自然地揽过她的肩，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就像平常一样。
艾登从杳铃身边走过去，声音闷闷的：“我下去了。”
夏飞羽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鼻尖蹭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她腰间挠了一下，杳铃笑着拍开他的手，“好痒，别动。”
夏飞羽把脸埋进她发间，在笑。
“也不许笑！”杳铃使劲揉了揉他的头发。
“...嗯，知道了。”他说，声音低低的，乖得不像话。然后他伸手把她拉回怀里，在她发顶上又印了一个吻。
夏飞羽缠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杳铃隐隐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对劲，但是像细细观察的时候，他又很快恢复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她当自己多虑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了两遍杳铃才从被子里爬起来。
她闭着眼睛摸进卫生间，眼皮沉得像被人用胶水粘住了，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洗手台边上，连牙膏都是摸索着挤上去的。
满嘴薄荷泡沫的时候她弯下腰，拧开水龙头漱口。泡沫混着水流旋转着消失在下水口里，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直起腰来。
镜子里，赫然映出的不是她的模样。
淡金色的短发软软地垂在额前。胸口的位置一圈暗红的血迹晕染，浸透了半边衣襟，沿着衣角往下滴。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像是在叫她。
杳铃猛地惊醒。
然后又在眨眼的瞬间，镜子里只剩她自己站在洗手台前，嘴巴微张，嘴角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白色牙膏沫。
杳铃眨眨眼。
怎么回事？
她本来想到了学校，和夏飞羽讨论讨论今早的惊悚一瞬，谁知却一整天都没看见夏飞羽。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也不回。
杳铃眉头皱得更紧。
直到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杳铃换上居家的衣服，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夏飞羽蹲在她窗台上。
窗户大敞着，他一只手扶着窗框跳进来。
“你今天去哪儿了？”杳铃迎上去，语气里带担忧，“电话不接，信息不回...”
“家里有点事，太忙了。”他温声解释着，一边不由分说地将杳铃往床边逼退，直到她的腿弯碰到床沿，整个人向后倒去。
他顺势压了上来，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我好想你。”
杳铃陷进柔软的床铺里，黑发铺散开来，几缕发丝落在优美的脖颈处，惊心动魄的漂亮。
夏飞羽眼中闪过痴迷，低头凑近，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气息里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气。
“你...？”杳铃还想追问。
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吻住她。
这个吻，起初确实带着几分夏飞羽式不管不顾的急切。唇舌交缠，甚至带着点啃咬的力道。
杳铃被吻得迷迷糊糊，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但渐渐地，这伪装出的急切就变了味。
缠绵悄然渗透，每一个辗转厮磨都充满了非人的耐心和一种想要汲取她气息的渴望。
杳铃微微睁开眼，手移到他胸前，想推开他。
他顺势抓住她的手禁锢在自己胸前，更加深入，“别分心...”他用夏飞羽的声音低语，“...好好感受我。”
杳铃更确定心中的猜想，她喘着气，他的名字被堵在两个人唇齿之间。
“...泰...德”
泰德亲着，闷笑出声，他咬了下杳铃的下唇，带来一阵刺痛和酥麻。
“你发现了。”他说。
“我以为你能再多相信几天的。”
“夏飞羽呢？”
泰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虎口卡着她的下巴，轻轻转过杳铃的头，使她看向房间角落那面穿衣镜。
“嘘...别急，我带你看看。”他贴着她的耳廓低语，湿热的气息拂过，细密的吻沿着她的颈侧一路向下。
镜中两人交叠的身影如水波般荡漾开，画面开始倒退。
夏飞羽跪在泰德脚边，胸口一道窄细的刀口，鲜血浸透了半边衣襟。
杳铃瞪大双眼，这不就是她早上在镜子里看见的那个样子。
泰德站在旁边，弯腰把刀从夏飞羽胸口抽出来。
鲜血喷涌而出，却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痕迹。
泰德在夏飞羽身上擦了擦刀。
地板裂开一道缝，像一张黑色的嘴把夏飞羽吞了进去。
泰德站到镜子前，变换出夏飞羽的样子之后又调整了很久，才把夏飞羽的表情调到最完美的状态。
画面切回现在，镜中映出的是她和泰德。她的脸被他的手捧着，他迷乱地吻着她。
“模仿夏飞羽那个蠢样，”他贴着她的皮肤低语，气息凉凉的，“可是费了我不小的功夫。”
啪！
杳铃猛地抬手，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
泰德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脸偏向一侧，却仍挂着笑，没有丝毫愠怒。他把脸慢慢转回来，舌尖轻轻舔过被打的那侧嘴角，仿佛她扇过来的掌风也值得品味。
泰德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赞美：
“你哭起来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