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明媚。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面包的香气。
三人坐好准备开吃的时候，艾登才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餐桌前。
艾登平时不喝咖啡，今天却一口闷了半杯，像个宿醉的中年人。
“你也没睡好？”史黛西边给面包吐着果酱一边问。
“嗯。”艾登漫不经心地回答，握着咖啡杯，食指在杯沿上慢慢地划，目光落在餐桌对面的杳铃身上。
“...嗯？还有谁没睡好。”他盯着杳铃看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母亲的问题。
“你姐啊...不过我昨晚也没怎么睡好，除了你爸睡得香，可能大家第一天都不怎么适应...”史黛西回答道。
杳铃正在涂黄油，感觉到艾登时不时瞥过来的视线，抬起头来。
两个人短暂对视一眼，各自移开。
“你没睡好？”他问。
“还行。”她说。
“骗人。”他说得很轻，“你眼圈比我的还重。”
杳铃没有接话，慢慢嚼着嘴里的面包。
餐桌上一时只剩下咀嚼声和餐具偶尔碰撞的轻响。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艾登忽然说。
正端起牛奶杯的杳铃动作猛地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
“梦到什么了？”大卫没太注意这微妙的氛围，摊开报纸，随口接话。
艾登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握紧咖啡杯又松开：
“哥斯拉和金刚联手大战奥特曼。”
史黛西拿着果酱刀的手停在半空，一脸无语，跟大卫交换了一个眼神。大卫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皮瞥了儿子一眼，哼了一声，没兴趣深究这种青春期男孩常见的胡扯。
只有杳铃被呛得直咳。
“咳咳，咳！”杳铃脸都憋红了。
史黛西赶紧递过去纸巾，又是拍背又是顺气。
杳铃被呛得眼泪汪汪，心里却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她偷瞄艾登，看见他正一脸“我就说很扯吧”的表情耸耸肩。
原来...他梦到的不是那种梦...
艾登看着杳铃咳红的脸，嘴角勾了一下，把最后一口咖啡灌进嘴里。
真苦。
他确实做了梦。
但梦里没有怪兽大战，只有一个房间。
窗户开着，白色窗帘在风里鼓胀又落下。他姐姐穿着一条他没见过的睡裙坐在窗。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转过头来，看着他，伸出手。
然后他走了过去。
梦醒了之后，他去卫生间冲了个冷水澡。
此刻餐桌对面的杳铃睫毛上挂着水珠，脸涨得通红，又让他回想起梦里的一些碎片。
艾登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拽回自己的目光，低下头狼吞虎咽。
史黛西嘀咕了一句，“我说你今天怎么主动喝咖啡，做了一晚上怪兽大战是挺累的。”
艾登含糊应了一声。
没有人知道他的龌龊。
杳铃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有些梦不该被说出来，她隐约感觉到了这一点。
有些东西，一旦被说出口，就真的存在了。
她不想承认。
杳铃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帮母亲收拾盘子。
二十分钟后，史黛西带着姐弟俩坐进她银灰色的SUV。杳铃坐在副驾，艾登坐在后座，长腿大咧咧地岔开，头靠着车窗看这外面流动的树和房子。
米尔伍德高中。
校徽是一匹野马，鬃毛飞扬，马蹄腾空。
史黛西把车停进访客车位，熄了火。她伸手把杳铃针织开衫的领口拢了拢，“宝贝，期待你的新校园生活吗？”
杳铃眼睛亮亮地点点头，她确实期待！
史黛西笑着摸摸她的头，两人下了车。
艾登从后座钻出来，双手插兜，眯着眼打量了一圈。
主教学楼里宽阔明亮，两侧是浅蓝色的储物柜，有些柜门上贴着贴纸和照片。走廊尽头挂着一面巨大的玻璃橱窗，里面陈列着历代橄榄球的冠军奖杯和球队合影。
偶尔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过，形色各样。喧闹声、谈话声、还有路过时有线耳机里隐隐透出来的流行歌。
三个穿着拉拉队服的女生从走廊拐角处冒出来。红白相间的短裙，马尾辫扎得又高又紧，走起路来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走在中间那个金发女生正说着什么，嚼着口香糖。
然后她看到了艾登。
她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话也断在嘴里。另外两个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个用手肘捅了捅另一个的腰，三个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艾登恍若未觉，一直看着前面，脚步不停。
金发女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从艾登的脸扫到肩膀再扫到手臂，然后被同伴拉走了，笑声脆生生地弹在走廊墙壁上。
杳铃对面走来两个穿着酒红色棒球夹克的男生。肩膀宽阔，身架大，把走廊占了大半。其中一个手里转着一颗橄榄球，嘴里正跟同伴说着什么，完全不看路。
眼看着就要撞上杳铃，艾登眉头长臂一伸，温热有力的掌心扣住她的上臂，一把把她带进怀里。
那个男生肩膀上挂着书包，撞上来的时候书包摆了一下，正好撞在艾登伸出的那只手上。
不重，但也算不上轻。
男生趔趄了半步，回过头来。
"看着点，兄弟。"艾登语气平淡，搂着杳铃的手没松。
对面的两个男生停下来，把艾登从站姿到肩宽到眼神，扫描了一遍。
转球的男生把球夹在臂弯里，挑了挑眉，伸出手："约翰...你身板不错，打橄榄球？"
艾登的目光落在对方夹克上的名字和号码片刻，才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艾登·索恩。嗯。”
“位置？”
“四分卫。”
约翰的转头和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简单的几句交谈，迅速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而在此期间，杳铃一直被艾登半搂在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她又想起那个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艾登却似乎没察觉，或者...并不想放开。
约翰的目光扫过杳铃，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这你女朋友？很漂亮。”
艾登愣了一下，
“艾登，杳铃，这边！”
远处传来史黛西呼唤的声音。
艾登回过神，语速略快地对着约翰说：“这我姐，先走了。”
说完便搂着杳铃的肩膀带着她走向史黛西的方向。
杳铃被他揽着往前走，脚步有点踉跄，她感觉到身后约翰和同伴的目光黏在她后背上一路跟了几米。
“慢点，艾登。”
也没人追他，怎么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