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是纯粹的黑了。
墨蓝色。
杳铃看了眼时钟。
凌晨四点。
她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那张她昨天和亚历克斯躺着的床。
想到这儿，她有点发愣。
它还跟在她身后。
她大字型地躺在床上，它想跟着缩在她旁边，但剩下的位置容不下它。
它踌躇着前后左右晃了一下。
杳铃笑了。
嘴角扬起，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眼睛弯起来。
它定住了，看着她的笑脸。
停顿了一会儿，动了。
它叉开双腿，膝盖跪在床边，双手放在她脸侧。
杳铃本来开了灯，但现在和没开没什么区别。
因为它庞大的身体笼罩在她上面，盖住了所有光线。
杳铃的笑僵住了。
嘴角渐渐下垂。
“唔嗯”它又发出那种像是胸腔被挤压出来的声音。
眼睛里...好像是急切？
杳铃试探性地又扬起嘴角。
它不哼唧了。
她僵硬地保持着嘴角。
它继续看，但感觉她的笑和刚刚不一样。
它想看刚刚那种的。
山穆又开始唔唔。
杳铃不想伺候了。
她的手在它胸上推，推不动。
求助，好大儿总是间歇性听话，怎么办？
眼皮变得很重，她真的撑不住了，她要睡觉。
反正...不杀她就行...
意识昏沉。
她睡着了。
山穆见杳铃不再理自己，呼吸变得深沉绵长，就没有再尝试发出声音。就这么一直看着，看到天亮。
杳铃睡了很久。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沙发上。
不是昨晚入睡的大床。
她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木屋的地下室。
它蹲在沙发旁边。
“你抱我下来的？”她问。
山穆没有回答，只是往她那边靠了靠。
它又想躺下来。
它尝试着把头往她肚子上放，腿就放不下。
腿往上放，肩膀就掉下去。
怎么都不行。
山穆停下来，跪在那里，看她。
熟悉的“怎么办？”的眼神。
杳铃坐直了，伸出手：“过来”
它跪着用膝盖向前挪动，腰挤进她的腿间，头埋下来。
埋在她的胸前。
本意是想埋肚子的，但太近、太高，弯不下去。
但这里也很软。
山穆的手环在她的腰上，像是本能地意识到环住的东西太细，不敢用力。
杳铃被挤到沙发最后面。
潮湿阴冷的气息透过粗糙的麻袋扑在她胸前。
她的T恤被它的呼吸弄得有点潮。
高挺的鼻子陷进那团柔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山穆只知道这种味道让它的心沉下去，很平静。
她的手落在它头上，轻轻地，一下一下摸着。
软的、暖的、小小的手。
它的头动了一下，往杳铃手心蹭了蹭。
她听到山穆喉咙发出的声音，很低，像是满足的叹息。
然后杳铃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响。
对它来说更响。
山穆明显被吓到，身体抖了一下。
幸好它记着自己力气很大，没有用力，不然杳铃的腰得被折断。
杳铃有点尴尬，还觉得有点好笑。
感觉这个恐怖游戏被她玩成搞笑游戏了。
“震惊！恐怖游戏boss竟被玩家的这种行为吓到身体发抖！”
系统默默给杳铃想了个帖子标题，说着。
“你把这个往论坛一发，包火的”毫无波澜的电子音说出这些显得更幽默了。
杳铃忍笑忍得有点脸红了。
它拉开了点距离，还盯着她的肚子。
杳铃平复好心情，不好意思地开口：“...我饿了”
山穆的眼睛从肚子转移到她脸上。
杳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饿，了。”
“我，要上去，找吃的”
她指了指上面。
它没动。
杳铃直接试着挣脱它的拥抱，它没抵抗。
任由她爬出去。
只是手还流连在她腰上。
“我”
她指自己。
“上去”
指上面。
“吃饭”
她做出吃饭的动作。
它也动了。
山穆指上面，再指自己，然后摇摇头。
“你上不去？”杳铃问，“为什么？”
它先点头，然后想了很久，又指了指上面，手握成拳，圆圆的，然后再指向自己，再摇头。
杳铃想了很久。
突然想起来，她好像没见过它出现在阳光下。
而且出太阳了还把自己抱到地下室。
“你怕太阳？”
它点头，又想想，摇头。
“嗯...你不怕？”
山穆点头。
“那是为什么？”杳铃看不懂了。
杳铃使劲想，不怕太阳为什么不出去？
“难道是...不喜欢？”她问。
它点头。
怪任性的。
“好吧，那我自己上去了”杳铃转身。
她走上楼梯，它一直跟着她，跟到阳光和阴影的交界线。
杳铃没有回头。
它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焦急，迈出一步。
刺眼的阳光照在它脸上。
瞳孔被强烈的光照得骤缩，它眯着眼后退，退回到阴影里。
杳铃走到了客厅。
一片狼藉。
前门被关上了，但里奥的血流的太多，从门缝里流进了屋里。
杳铃仍能看见那抹暗色。
昨天还热热闹闹的、他们的声音没有了。
很安静。
她像是突然醒了。
是啊，它把他们都杀了。
凯尔、里奥、柔伊、亚历克斯。
查德生死不明。
杀了他们的人在地下室。
杳铃回头看。
它没有出来。
那她...
是不是可以趁这个机会逃跑？
山穆也许不会听见，也许不会发现
身体先于脑子行动，她轻轻往前迈了一步，尽量小声。
两步。
三步。
心里莫名不安，她回过头。
一个巨大的影子站在那里。
是山穆。
她能清晰地看见它的麻袋和衣服已经干了。
杳铃的心猛跳了一下。
什么时候站在那儿的？
它没有追上来，只是一直盯着她。
她不知道山穆有没有猜出自己的意图，这让她更紧张。
“我，我...”
杳铃扯出一个笑，拿起地上掉落的扑克牌：“太乱了，我收拾一下”
它歪头，走近了。
杳铃看见它的眼睛，好像没生气。
她松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发现。
被光照到的时候，它的眼睛就会眯着，身体侧过去，尽量不正对着窗户。
杳铃向前走，越过它。
山穆就又焦急地跟在她身后，即使这样它会正对着阳光。它佝偻着，举起手挡在眼前，为自己提供一些暗影。
杳铃走到落地窗前，拉上了窗帘。
客厅暗下来。
山穆放下手，站直了。
它像是明白了杳铃拉上窗帘是为了它，一直看着她，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嗯嗯，不用谢”
杳铃挥挥手，当它是在道谢了。
像是她猜对了，它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