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即将被斩杀的鸡
一月寒风如擎天巨人的巴掌，蛮横扇过纽约布朗克斯区的夜空，动摇诸多枯树的干枝。
极光会教堂崭新的镀金尖顶，在清冷月光下闪烁着辉芒，雕有诸多血肉图案的黑胡桃木大门开，任外部刺骨凛风吹入，却诡异的无法吹灭教堂内的火烛，更吹不散内部的庄严与信徒们的虔诚。
刚过夜里九点，汤姆守在教堂门口，看着殿内信徒们积极向星界之主祈祷，看着外边还有不少信徒拖家带口往教堂赶，他便由衷感到满足。
宣传主的名，传播主的信仰，就是汤姆心中最为神圣的己任。
嗯？看向外边的时候，汤姆留意到，对面街道的路灯之下，卢西恩三人正在说着什么。
看来是出结果了，感谢主的指引。汤姆闭眼做了个祈祷手势，片刻后又看向对面街道，三人还在，那么————等一会再过去吧。这些天里，汤姆一直在教堂门口迎来送往。
并非汤姆热衷于看门，而是等待，等待卢西恩三人组的报告。
安东尼仍旧穿着全黑西装，安安静静站在路灯下，几乎与路灯一样笔直；玛蒂比较夸张，白色小吊带加无袖牛仔马甲，搭配牛仔热裤，不知情的看见，还以为现在是夏天。
对比之下，卢西恩正常许多，卡其风衣黑绒裤，围巾帽子样样俱全，但还是被冷风吹的受不了：「法克！以后再和你们出来，我一定要坐在车里。」
「我真是愚蠢，为什么大冬天要和两具尸体出来吹冷风。」
玛蒂之前习惯和卢西恩针锋相对，成为非凡者后仍旧没有改变：「尸体？人妖你要想看尸体，我可以让大叔安排，今晚就在你家开尸体派对。」
「别。」卢西恩立即色变，连连摇头，有时候他真顶不住，安东尼和玛蒂怎么能和那些东西如此亲近？收尸人魔药真不是好东西。
原本卢西恩还对收尸人魔药有些想法，觉得自己创办的刺客公会，未来如果招纳到忠心的下属，可以喝一瓶收尸人魔药，他一边刺杀丶下属一边打扫现场顺便掌握魔药，多好，直接就是一条龙。
但现在卢西恩对收尸人，完全不再有念想。
「停。」安东尼制止两人斗嘴：「再说下去，会扰乱影子信息，而且时间不早了，我们预订的航班快要起飞，我先说吧。」
意识到安东尼要做正事，玛蒂立即闭嘴，还亲昵的搂住安东尼胳膊，示意自己绝不出声，卢西恩靠在路灯上点点头，示意安东尼开始。
「布莱克确实存在问题。」安东尼微微低头，注视脚底。与自身那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对话：「我在晋升序列8掘墓人之后，获得与灵沟通的非凡能力。」
死神途径序列8掘墓人，身体素质又有相当不错的增幅，灵视能力提升，还获得两种非凡能力：
问灵」，能初步沟通自身附近的灵；尸体操控」，顾名思义，能够稍微强化死者的尸体并加以操纵。
对比原版，多出尸体操控」的非凡能力，正是因为这点，刚刚玛蒂才会说，可以让安东尼帮忙安排一些尸体，去卢西恩家里开派对。
卢西恩明显是见识过晋升后的安东尼能力，显得无比抗拒，彻底不想索要收尸人配方。
「在一位好心灵魂的帮助下，他告诉我，布莱克所谓的家只是伪装，每次从教堂离开，布莱克都会前往FBI的异评局分部，具体地址是松林社区两条街外的写字楼，在那汇报你的一举一动，距离极光会教堂很近。」
「可惜，那位好心的灵魂，神智已经薄弱，记不得太多，没法详细描述。」
「不过那位灵魂还记得一件事，就是异评局有几个人类，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一直盯着他看，还拉响警报，担心被人毁灭，好心灵魂不肯再去第二次，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说完安东尼闭上嘴，看向卢西恩，卢西恩仿佛接过接力棒的选手：「我晋升教唆者后，拥有感知他人情绪丶欲望的能力。」
「成为教唆者之后，我才明白人性的脆弱，根本经不起考验，所以我没有使用教唆来帮你考验信徒。」
「我花了两天时间，仅用能力感知情绪，感知极光会信徒。谈论起星界之主时，没有功利欲望的，内心宁静与喜悦的，算是比较好的虔诚，帮你完成一次筛选。」
「之后一天，我故意声称自己在影灾事件里破产，这批筛选完的信徒，有的满心优越，有的讥讽，我帮你剔掉，剩下那些真正悲悯想要帮忙的，算是二次筛选。」
「有64个，当然不是全部，你信徒太多，我接触不过来，名单为了不被人发现，我提前放教堂阁楼丶左边第二张桌子的第一排抽屉。」
说完，三人对视一眼，默默点头，直接离开，多亏汤姆的委托，他们这才得知，原来白色宫殿那边，早已经建立起异评局，管理非凡者事务。
因为乾的都不是正事，他们自然不想被远程监视汤姆的异评局成员发现，索性就按照汤姆教导的，与影子对话，说完就走，不留一点现实会面线索。
极光会教堂，注意到三人离开的汤姆，回头扫了一眼，确认布莱克还在教堂内部虔诚祈祷，无暇关注他，就走向对面街道。
很快，利用倾听阴影」的能力，汤姆听完三人的全部对话：「异评局？原来如此。」
「还有卢西恩先生提供的名单，这样一来，50个秘祈人特性也有了可以信任丶托付之人。」
「感谢伟大的丶仁慈的主，这一切，皆是您的引导。」汤姆神色浮现一丝丝狂热，用清朗的声线大唱赞歌：「至于布莱克先生，你藏的不太好啊。」
「就让我们来看看，你的结局。」
安东尼提到的丶那栋位于松林社区两街外的写字楼。
离开极光会的布莱克出现在这，进入老上司埃弗拉德的办公室，想要找上司汇报今天汤姆的情况，没成想，居然在办公室里，看到约瑟夫！
「约瑟夫长官？」布莱克有些懵，不是，老上司埃弗拉德已经被这位空降副局打到退避三舍了？
为何能让约瑟夫进入埃弗拉德的办公室？
约瑟夫说话语调较慢，仿佛每说一个单词，都会刻意打量布莱克的神情，进行某种分析：「不要紧张，布莱克先生。」
「埃弗拉德先生今天有机密行动，又不希望缺失汤姆先生的汇报，于是我主动申请，来为埃弗拉德先生分忧。」
布莱克不得不信，毕竟埃弗拉德办公室的钥匙，一直在埃弗拉德手里，约瑟夫能进来，足以说明一些事情。
纵使是约瑟夫偷的钥匙，也不要紧。反正汤姆今天啥也没做，一切如常，如果用汤姆无事的一天，换取埃弗拉德发现约瑟夫偷钥匙的举动，那布莱克认为很值。
「好的，先生。」布莱克取出自己来时速写的汤姆今日行踪与心理分析，恭敬的双手递给约瑟夫：「汤姆先生仍旧信任着我。」
「相信继续发展下去，我很快就能为异评局，拉拢到汤姆先生这位直接联系到星界之主的非凡者。」
奇怪的是，约瑟夫接过报告仅仅瞥了一眼，并未多看，就放在一旁的桌上。「笃笃」
的敲门声，也在这时候响起。
「请进。」在约瑟夫的邀请下，办公室门被推开，表情愈发宁静的汤姆，踏入这间异评局分部办公室。
「！」布莱克呼吸骤然急促，面色肉眼可见发红，怎么会？为什么汤姆会来到这里？
难道他开车过来的路上，被汤姆跟踪了？
不应该啊！他好歹也是FBI高级探员出身，假设有人跟踪，大概率会被他发现！更何况是汤姆这样完全没有跟踪经验的生手？
难道————布莱克脑回路飞快转动，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的约瑟夫，一个恐怖的想法浮上心头，难道约瑟夫这家伙出卖异评局利益丶只为私人拉拢汤姆？！
这不是没有可能，约瑟夫手里还管着CIA，和他们异评局原本就不是一家！异评局出大事，CIA正好可以顶上，彻底取代异评局！
该死！有叛徒啊！约瑟夫这个家伙所谋这么大吗？竟想靠一步棋直接废掉整个异评局！
布莱克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试图忽悠汤姆的时候，约瑟夫抢先一步：「晚上好，汤姆先生，欢迎你造访我们异评局————」
布莱克恼怒至极，预感不妙，右手已经往怀里探去，这么近的距离，他有把握让约瑟夫从今以后彻底闭嘴，之后有的是藉口忽悠汤姆。
布莱克很相信自己在汤姆心里的地位，知不知道，这几个月来，是谁在为汤姆出钱又出力啊！
只是下一秒，布莱克拔枪的动作一滞约瑟夫礼貌吐出后半句话：「埃弗拉德局长，托我向您问好。」
布莱克右手已经摸到枪枝，这是他人生中首次觉得丶过往使用两年多的配枪，是如此的冰凉，那手枪外壳的金属质地，如同千年玄冰，稍一接触，立即冻僵他所有血管血液，甚至思维都被冻结。
什么意思？埃弗拉德局长————托约瑟夫向汤姆问好？
空白，布莱克大脑空白一片，所有思绪戛然而止。
迷茫，布莱克在这一刻，陷入难以言喻的迷茫，怎么会？为什么是埃弗拉德局长？这到底是————
「晚上好，这位先生。」汤姆同样温文有礼，看都没有看布莱克一眼，平和的与约瑟夫打着招呼。
越是这般，布莱克内心就越是恐惧！整个人无意识往后退两步，临时中断的大脑神经，勉强恢复运转。
也就是说，汤姆的出现，并非约瑟夫出卖异评局，而仅仅是一布莱克信任的老上司埃弗拉德，出卖了布莱克！
约瑟夫，只是一个出面负责接触的，真正定制计划的，肯定是埃弗拉德！
得益于多年来的探员生涯，让布莱克迅速分析出现状，他被卖了，被老上司埃弗拉德当作安抚汤姆怨气的筹码，直接给卖了。
「！」最开始的迷茫过后，布莱克心底，率先涌上的情绪就是愤怒，被上级出卖的愤怒！
其次就是悲凉，被信赖之人背叛的悲凉！
尤其是他忠心耿耿为埃弗拉德丶为异评局工作，接近汤姆获取信任，为上司为组织做了如此之多的事情，没有半点奖励，最后关头更是直接被卖掉！
这谁能承受？反正布莱克不能！
布莱克脑海里开始闪回，那是初入FBI时，埃弗拉德亲切拍着他的肩膀：「布莱克，这次案子做的特别完美，我在FBI那么多年，头一次见到那么有天赋的年轻人，你以后一定可以成为高级探员。」
「布莱克，你要认识到，我们FBI的责任，就是保护米鹰联邦，我们办案，必须要掌握到确切的证据，来，这次我带着你执行这次任务。」
「你怎么受伤了？该死，下次再这样要先开枪！别说了，来，我背你去医院！」
「恭喜啊！布莱克，我三年前说过的，你一定可以成为高级探员，哈哈哈哈，走，今晚老地方喝一杯！」
「布莱克，异评局里，我最信赖的只有你，以你的才华与能力，这个任务非你不可，拜托了！」
埃弗拉德曾经的一字字，一句句，是那么的温暖，是那么的鼓舞人心，可一切到了最后，却是他被毫不犹豫的舍弃！
以前被人信赖的满足，被上司看重的自豪，高级探员的骄傲，在这一刻集体破碎，碎成彻底拼不回来的垃圾渣滓。
布莱克右手一抽，从怀里拔出手枪，愤怒与悲凉在心间螺旋交缠，折磨的他几欲发狂。
汤姆不以为意，一动不动，约瑟夫也不害怕，面色仍旧平静有礼：「布莱克先生，你当然可以在冲动之下开枪，但我必须提醒你一件事。」
「你欺骗汤姆先生的虚假母亲」或许无所谓，但你真正的父亲，母亲呢？你那正在加州大学就读的弟弟呢？」
布莱克拉保险的手指倏然一僵，仿佛约瑟夫话语带电，隔空给他电到全身麻痹。
见对方没有动手枪保险，约瑟夫嘴角终于翘起：「汤姆先生的要求很简单，你父母弟弟不涉及进来，而布莱克先生你的房产车子丶名下资产会被回收，捐给汤姆先生的极光会。」
布莱克心底浮现的最后一种情绪，叫做恐惧，身为米鹰人，怎能不知斩杀线？
别人掉入斩杀线还是因为遭遇意外丶疾病丶失业等，不幸从中层跌落底层，他直接就被上司送到底层，省去中间步骤。
可以预见的凄苦未来，平时路上看到的流浪汉，深夜街头偶尔能看到的流浪汉尸体，种种回忆刺激得布莱克浑身颤抖。
要知道在繁华的米鹰，流浪汉的生存时间平均仅有三到五年，若是遇到某年极端大寒潮丶大暴雪，那更是一天都熬不过去，最终结局就是被斩杀，布莱克完全不敢多想，因为他曾经看过太多，讥讽过太多。
只是没想到，他有那么一天，会和那些被他嘲笑的流浪汉同一下场。
汤姆还是没有去看布莱克，很刻意的忽略，那又如何？布莱克敢多叫一句吗？直接走到约瑟夫身前，拿起布莱克提交的「汤姆每日汇报」：「可以借一支笔吗？
」
「当然。」
看到约瑟夫将钢笔递给汤姆，布莱克终于绷不住的大呼：「汤姆，饶过我吧，请你放过我吧！」求饶，目前的布莱克只能求饶。
反抗是不可能反抗的，身处异评局，布莱克清晰知道异评局权限有多大，约瑟夫掌握的CIA亦不简单，加上汤姆这位被白色宫殿集体惦记的非凡者，他要怎样才能反抗？
再说了，约瑟夫都拿家人威胁他，反抗的话还会连累家人，现在汤姆只想看他一个人凄惨，若是敢反抗，指定全家一起去流浪。
是，汤姆没有杀他这个叛徒，但流浪汉的下场，可比直接击杀更加痛苦，更令人悔恨。
「以谎言获取的信任，终将以背叛偿还。」汤姆或许是主持极光会久了，言语里都开始夹杂宗教般的命运感：「我不杀你，我要你活着。」
「活成一块警示牌，让有心人知晓，我们极光会对主的信仰，不容玷污，更容不得背叛！」可说到最后，极光会那股子疯劲还是涌了上来。
布莱克眼前一黑，脑袋晕眩，完了，他知道自己完蛋了，相传古老的东方存在一句俗语，在东亚文化圈广为流传，似乎叫做，杀害一只鸡，来恐吓其它猴子。
而即将去街头流浪的布莱克，毫无疑问就是那只即将被斩杀的鸡，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对某句国外古言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汤姆今晚做的事情很简单，直接来到异评局分部，开诚布公表示，主绝对不会宽恕背叛者，当时埃弗拉德还在，惊恐的表示，布莱克任由汤姆处置。
不然呢？万一汤姆召唤暗天使萨斯利尔，纽约再现血肉倒悬城，他埃弗拉德还能再干下去？犯过一次大错被普朗克力保，倘若纽约再发生一次非凡大事件，埃弗拉德屁股下的位置必然被约瑟夫夺走，普朗克不可能保他第二次。
杀死汤姆？阻止暗天使降临？
开什么玩笑，白色宫殿那么惦记汤姆，千方百计想着如何获取星界之主福音，接触暗天使获取更多神秘学知识，这么重要的汤姆，是他想杀就能杀的？
只怕刚起个头，人就已经被普朗克亲自领导的超级战队抓回来当实验体了。
失去异评局局长位置，这是埃弗拉德绝对无法接受的事情，在巨大权力面前，区区一个布莱克，卖了也就卖了，只要能讨汤姆老爷欢心，一个小卒子的死活，根本无关轻重。
担心背锅的埃弗拉德，甚至以不好意思面对布莱克」为由，让约瑟夫出面解决此事，看似脸皮薄丶无颜面对下属，实则只是不想背锅。
万一布莱克反抗呢？万一汤姆处置完还未消气呢？风险过大，埃弗拉德可不想自己抗雷。
约瑟夫其实也不想，但考虑到能正式和汤姆建立联系，权衡利弊，还是愿意冒着风险过来，异评局两位高层共同决议，由此，直接决定布莱克的结局。
汤姆背对布莱克说完这句话，又看向约瑟夫：「我不希望，再被远程监视。」将手中文件和钢笔放下，转身离开。
「您放心，绝对不会再发生远程监控这种事，我保证。」约瑟夫起身送别，口头承诺，直到汤姆出了办公室，他才转身拿起那份汤姆每日分析」文件。
文件的最底下，用钢笔撰写着一行全新的黑字：你们可以将我的行为分析透彻，却从未理解过主的神圣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