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长绝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目睹一切在那些后人手里进展,她做不出任何举动,只能看着。
她看到一个名为唤回族皇的计划在久远的年岁中被定下,看到整个族群都在为了此事忙活。
她看到每一个族人划开眉心取出了血,捏了印诀后将其浇灌在那把漆黑之剑上,每个时代每位族人皆是如此,慢慢的,那剑更黑了,像是沾了化不开的罪孽。
她觉得心痛,堵得慌,但她不知道这种情绪是从何而来,也根本想不起许多重要的事。
是为那把死死挣扎却不得解脱的剑而心疼么?
还是为了那每一位孜孜不倦锲而不舍的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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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为了那个早该死去的自己?
她分不清,她遗忘了太多太多。
星移斗转沧海桑田,早已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岁,她已经看麻木了。
直到某一日,这里再度发生巨变。
天地一亮,亮的刺目。
那是一轮金色大日,遥遥挂在九天之上。
它太过耀眼,那溢出的金光丝丝缕缕刺破天地照耀四极,她在大坟仰头观看,感到压抑,印象中,她从未见过如此强悍可怕的威势。
这是天么?
她暗暗思索,不得其解。
唰!!!
正胡思乱想时,那轮金色大日动了,一道金光自大日中窜出,那似乎是一柄利刃,但那金光实在是太过浓郁,她看不清楚那东西的真颜全貌,那东西仅是一出现,便让人觉得身魂寒疼。
「好锋利的刃……」
她还未感慨完,就看到那金色之刃动了,它轻轻一划,一道无边无际的金线自九天而坠,朝着地面斩来。
天地真正被一分为二,所有的东西所有的生灵都在那金线之下破碎。
咔嚓!!!
她感到自己都被斩开了,不疼,就是开了,生了裂缝。
「啊!!!」
一声凄厉嘶吼划破寂静让她心颤,她看到自己的天痕动了,那把正在被族血浸炼的漆黑之剑在她生出裂缝的一刹那摆脱一切窜了起来。
它冲天而起,想要冲出这个坟墓,它在嘶吼,像生灵一般嘶吼。
「镇!!!」
一轮又一轮的剑日升起,他们捏着印诀,整个剑冢都开始发光。
破开的剑冢又逐渐合拢,那漆黑之剑终是没能冲出去,它疯了,真的疯了。
「啊!!!」
第二声嘶吼响起,越发凄厉诡异,嘶吼中它变了,混杂着剑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血,它竟成了一位黑衣女子。
她满眼惊恐浑身发光,拼了命的朝着那道快要闭合的裂缝外而去,但是没有办法,一道又一道的仙光一条又一条的血之锁链将她死死拖着,真正的一族之力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但那轮金色之日还是看到了她。
「本天今日兴起洗刃而来,却还能见着这等怪事…….有趣,着实有趣……」
金色大日之中传出声音,那声音都带着金戈铁马的兵戈之气,
「欺辱天造,胆大包天!」
说着话时,那原本被收回的金刃再度窜了出来,就要再次斩下。
但第二刃并未斩下。
「小小天族,为何能有如此因果,竟让本天都心慌……」
「到底是谁的局……」
金色大日在思索在考量,许久后,那窜出的金刃被收回。
她最后似乎看了剑冢一眼,独孤长绝可以清晰感应到那股刺人心魄的目光,
「天造不可欺辱,尔等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留下最后一言后,金色大日消散了,只留下了一条惊天动地的裂缝,那一刃,将整个大洲差点一分为二。
在金色大日离开后,剑冢裂缝完全闭合,黑衣女子披头散发跪在天穹,眼里再也无光。
「嘿嘿嘿……」
她笑了,眼睛里竟然流出了泪,她被无尽锁链拉着向祖地深处而去,麻木而狼狈。
某刻她忽而抬头,看向头顶,那神情像是被怨气缠绕的厉鬼,
「好妹妹,姐姐这样你很开心罢?这都是你做的,都是你做的啊。」
「快回来罢,姐姐等着你,嘿嘿嘿,等着你…….」
「啊!!!」
生殿床榻上,独孤如烟尖叫着醒来,浑身又被冷汗湿透。
「夫君!夫君!!!」
她坐了起来,满脸泪痕神情惊恐,可是没有夫君,这里只有她和姐姐。
当她看清姐姐的一刹,她心都差点停顿。
一身黑衣的独孤如梦瘫在她身侧,遮掩仙雾早已不知所踪,她面色惨白浑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
她似乎也睡着了,紧闭着双目没有动静。
「姐姐!你怎么了姐姐!」
独孤如烟唤她未果,检查也未果,直接抱起姐姐冲出了生殿。
「祖上!祖上!!!」
她大声呼唤,抱着姐姐站在天穹,满脸泪痕尚在,那雪白绫缎都被泪水浸透了。
她看起来有些狼狈,但更多的是焦急,她拼命呼唤着,希望无所不能的祖上来看看姐姐。
可是没有,不少族人都听见声音围了过来,就是不见任何一位祖上身影。
「祖上!!!」
独孤如烟声音开始沙哑,那是尖锐后遗症,她已是声嘶力竭。
「如烟大人别叫了,他们不会来的。」
独孤如梦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她浑身无力奄奄一息,瘫在她怀里看着她。
她在笑,独孤如烟看不懂那种笑,夹杂着从未听过的如烟大人这个称呼,这一切都让她心尖发冷头皮发麻。
「姐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开口就被打断,
「如烟大人,不,长绝大人,我不是你姐姐。」
「我不是独孤长绝!」
独孤如烟大叫,死死抱住独孤如梦,
「我不是独孤长绝,我是独孤如烟,你就是我的姐姐!」
「别傻了长绝大人。」
独孤如梦笑着摇头,眉心开始出现裂缝,
「你梦到了罢,其实我也梦到了,我早就梦到了,但我说不出来,我没有任何自由,我除了等待你醒来,什么都不能做,我只能笑,我连哭的权利都没有。」
「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我还是你的剑,你还是可以带着我无敌天下。」
说到这里,独孤如梦涣散的双眼看了看天,自从吸收皇之道血后,剑冢一直有模糊光点落下进入独孤如烟的身躯,现在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多了。
「长绝大人你看,你马上就要回来了,我的傻如烟需要姐姐,可是长绝大人不需要的。」
她痴痴笑着,裂缝从眉心扩散向全身,
「长绝大人只需要无敌就好啦。」
「我不要!!!」
独孤如烟心都要碎了,她咬破了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不是独孤长绝,我也不要无敌,我只要姐姐,我只要姐姐啊!」
「停下来,停下来啊!」
她浑身冒出雪亮剑光,想要把那些光点赶出去,但是没用,反而落得更快了。
「祖上!!!」
「老不死的畜生,你们出来啊!」
她又呼唤,但根本无人回应,她看向下面聚集的族人,那些人的脸上只有虔诚与麻木。
「夫君,夫君你在哪……」
她想起她的夫君眼睛一亮,抱着姐姐朝着仙境外而去。
可是天镜不见了,门户都没了。
整个生杀仙境成了与世隔绝的孤坟,万世族血凝成的宿命孤坟。
这座孤坟里的主角从来只有两个。
剑皇和她的剑。
如烟和她的姐。
「生杀与共,剑心天成……」
「生杀与共,剑心天成……」
「生杀与共,剑心天成……」
正在姐妹二人迷茫无助之际,虔诚祈祷之音响起,来自数之不尽的族人,独孤如烟不敢置信,他们竟然都会此法。
不止如此,他们还划开眉心拘出了血,那血聚成海,朝着她与姐姐聚拢而来。
咚!!!
头顶的天也变了,无穷无尽的光点落下,好似绚烂的雨。
完全不由自主,姐妹二人开始发光,一种诡异的功法在两人体内运转开来。
独孤如烟张着嘴,但完全被禁锢着,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亲眼看着怀里的姐姐逐渐破碎,她与梦里一模一样,整个人成了光,朝着她眉心涌来。
万千种梦境万千种路途,唯有结果永恒不变,这一刻虚实相合,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忽而感到荒唐,整个种族,都在瞒着她们姐妹二人,这就是传人么?
这就是家人么?
这就是族么?
但她没有办法,她此时甚至连念头都被锁住了,与梦里一模一样,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随着那光涌入,独孤如烟眉心的雪白天剑印记猛然黯淡下去。
她感到痛苦,无比的痛苦,像是有东西在强行抹去她最在意的人和事,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姐姐所化的最后一缕光入体,她才终于恢复行动,但她好累,连思考都好累。
她总觉着她应该记起一些什么,但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变得模糊,她的眼睛真的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不要忘记……」
她瘫在天穹喃喃低语,雪白缎带柔柔飞扬。
「没了眼睛我还有心,我不要忘记……绝对不要忘记……」
咚!!!
脑子里忽而像是炸开了一般,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东西冲了进来。
那不是现在,而是早些时候。
那不是白衣白发的如烟,而是一身漆黑的如梦。
她刚回族,刚从黑云中回返而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来杀殿,而是先去了祖地。
「您来了。」
剑日飘下虚空跪在了她面前,但她对此毫无波澜。
「我的好妹妹提前回来了?」
她负手而立,这般询问,那声音冷如冰雪,
「境况如何?」
「不妙。」
独孤滟华皱着眉头恭敬回答,
「那畜生似乎喜欢上了白家天子,心已不净。」
「心不净那便诛心!」
独孤如梦冷笑,声音越发冰冷,
「沾了杂物,如何下嘴?」
「是。」
「出了岔子便提前布置罢,我去将她引来。」
「是。」
吩咐好后「独孤如梦」走出了祖地,来到了杀殿门口。
她抬眼看了看眼前算是无比熟悉的宫殿,但那双迷蒙如渊的眼里只有冷漠。
「你我姐妹从来都是形影不离心意相通,这才出去几日?你为何偏偏要心系于旁人?幻境里气我还不够么?你还真敢带回来。」
「无眼无心才最可口,我的好妹妹,你难道真把自己当人了么……」
嘭!!!
低语中她一脚踹开殿门,迷蒙眸子中的冷漠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如往常的温柔。
「小妹你在做什么!」
「哇!姐姐你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