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钊已经从床的另一侧滚到了地上，正挣扎着要往靠近左边的落地台灯的地方爬。
林姣没有让他得逞。
她举起枪，第一枪打在他肩膀，第二枪打在他后背，第三枪打在他腰侧。
尹钊的身体在地毯上抽搐，但他还在往前爬，手艰难朝前伸去。
林姣走过去，脚步声不紧不慢。
尹钊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只有一片灰败的丶死水般的空洞。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涌出来。
林姣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过他的额头，在地毯上溅开一小片暗色的扇形。
他的手终于不动了。
秦幼云快步走到林姣身边，目光在她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又走到门口，确认外面暂时没有其他人，连忙掩上了房门。
秦幼云走过来时，呼吸还没平复，胸口起伏着，目光在林姣身上飞快地扫了一遍。
「林小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没事。」林姣抬手擦了一下脸上溅到的血点，手背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没在意，目光落在秦幼云脸上，「你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受伤？周哥他们人呢？」
秦幼云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我离开的时候把周哥喊醒了。船上的那些人也基本控制住了，他开船回去找人了。我带着他们的一个人，单独过来的。」
「嗯，没事就好。」
林姣偏头看向秦幼云，目光平静。
她把枪收进外套口袋，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幼云，我曾经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幼云愣了一下。
她看着林姣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林姣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
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已经露了脸，她们两个人杀不完这个岛上所有的保镖。
只要有一个保镖活着离开这里，只要有人记住她的脸，她就会成为尹家第一个泄愤的对象。
那些人不会管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想起前些日子，有一天晚上林姣专门找她谈心。
问她最近工作觉得怎么样？喜不喜欢？又问对香江现在道上的势力怎么看，说起现在这些地下势力对整个香江未来发展的影响……
说到最后，林小姐直接询问她，如果换个身份，去发展一股势力用于保全自身是否愿意。
她当时也是有些意动。
毕竟林小姐提出全资出钱，一切资源由她提供，发展的势力归秦幼云自己，相当于成立一家公司，出钱的全是林小姐，但是股权全是她的。
而且两人不需要有从属关系，只需要守望相助。
等林姣站稳脚跟，如果秦幼云不想继续在道上混了，林姣会给她一个全新的身份，送她去国外读书，或者找个安静的地方退休，随她选。
一本万利。
秦幼云当时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
她不是没想过拒绝，但想来想去，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这些日子她跟在林小姐身边，还以为是能大显身手呢，结果就用了一两次，着实不够过瘾。
更重要的是，她跟着林小姐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这个世界里，手中有权力的人，大部分时候只需要往那里一站，就有人替他们把路让开。
哪怕现在林小姐只是依附于傅家，走出去的时候，那些人的目光也是不一样的。
她也看得清楚。
林小姐生意渐渐开始发展，她已经在逐步安排自己手下的人了。
郑秘书那个位置，将来至少是公司副总级别的人物。
周敏华丶赵晴丶段学安，甚至于她大师兄这些人都各有各的去处。
如果她秦幼云不改变，不往上走，永远都只是一个小保镖。
跟在林小姐后面，拎包丶开车丶挡枪。
等到林小姐真正在香江站稳脚跟的那一天，说不定她连跟在后面的资格都会被新来的人挤掉。
何况，林小姐给她画的那个饼，确实让她想吃。
地下势力怎么发展，怎么洗白，以后怎么转型，林小姐都给她规划好了。
反正都是打架抢地盘，又不是没干过。
现在有人出钱出资源，出了事还有人兜底，她凭什么不干？
「我想好了。」秦幼云说，「我做。」
「幼云，我知道你承担的风险最大，但是我们不可能一直依靠傅家，香江现在的营商环境逼得我们不得不选择走到这一步，我曾经承诺的也全都做数。这次就是最好的机会——你换个身份，重新开始。」
林姣看了她两秒，语气郑重道：「幼云，最多五年，你相信我。五年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可以重新做回秦幼云。」
「林小姐，我相信你。」秦幼云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把自己豁出去了的洒脱。
「你都给了我那么优厚的条件，反正给谁卖命不是卖命。我愿意当你暗地里的影子。」
她顿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说不定，有您的支持，我也能成为一方大佬。到时候我手里也有很多势力和钱，这怎么算都不亏。」
林姣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幼云。」
他们两个人都明白，秦幼云这一隐，除非尹家消失，不然她短期之内一定不能以这张脸露面，以防被精准报复。
林姣说完，然后说了句稍等，起身走进了衣帽间，从里面提出了一个小箱子，将箱子递给秦幼云，又将手上的一件衣服递过去。
「这是我从这边搜到武器和衣服，你穿上后就出去藏好，现在距离我们失踪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郑秘书也一定发现了，她一定会联系人，所以这边一定会来人，到时候你趁乱离开。」
「另外，我让郑秘书买的新身份和房契在半山公寓的书房抽屉里，钥匙在书架第二层第七本书里夹着，你的房子在九龙城寨，东头七巷，12号楼。武器和钱就放在我卧室的衣帽间，十万块，一个月后我会让蒋峪想办法给你送。」
说罢，又道：「你属意谁过去？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你大师兄蒋峪的安排我之前跟你说过了，他先在码头上干一段时间，后面我会把他塞进警局。」
「我三师兄和四师兄吧。」秦幼云几乎没有犹豫，像是早就想好了，「他俩一个脑袋瓜子聪明一个功夫好，而且平日里也喜欢到处找刺激。」
林姣点了一下头。「好。我回去跟他们商量。具体的事，你到了城寨之后再安排。」
秦幼云没有再问其他，她知道林姣都会为她安排好，随即迅速拿过那件深色外套套在身上。
然后她打开那个小箱子。
里面躺着三颗手雷，两把手枪，六个替换弹夹，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秦幼云拿起一把枪，拆下弹夹看了一眼，又装回去，在手里掂了掂。
她的眉头皱了一下，把枪举到眼前，打量着枪身上的编号和磨损痕迹。
「这武器的制式，怎么跟我上个月去黑市里给您偷偷买的那批那么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警觉，「连枪号的位置都一样，打磨的手法也差不多。」
林姣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不以为意。
「这些东西都是制式，说不定一个作坊里出来的。黑市里来回就那么几条线，流到谁手里都不奇怪。」
她顿了一下，看着秦幼云把弹夹一个一个别在腰带上，「能用就行。别想太多。」
秦幼云没有再多问。
她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又检查了一遍弹夹和手雷的保险销。
确认一切妥当之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姣。
「林小姐，你怎么办？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