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姣收回目光，低头看麦可递过来的单子。
「这笔成交价多少？」
麦可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小：「五块一。」
「嗯。」
她签完，把单子递回去。
又转头看何叔。「刚才说资金缺口还差多少？」
何叔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还差多少？」林姣又问了一遍，语气平静。
「三万。缺口三万。」
「从电子矽片那边调，这种新股都不是立即付款，要到结算日，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来得及，答应那边，我们要了。」
何叔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姣签完最后一份订单，放下笔。
房间里只剩下翻纸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电话铃。
她靠在沙发里，看了一眼窗边那个背影。
深灰色大衣，肩线笔直，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多说。
她也知道这是躲不过去的。
她人都被抓了个现行，那就表示她在傅公馆的那些安排都暴露了。
圣蒂亚请假制度严得要命，必须家长签字，她索性照着大表哥的笔迹自己签了一张假条，学校那边也没有认真核实，就放行了。
傅公馆那边，走的时候容姨根本不知道。
容姨是大管家，知道了肯定不会让她单独带着保镖跑这么远。
所以她先找了姜姐。姜姐之前来她公寓当间谍的事，她一直没提，这回拿出来用了，表示如果姜姐这次帮她，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更巧的是，她偶然发现小晴居然是姜姐的外甥女。
这在傅家是大忌，团队里不许有裙带关系。
姜姐心里清楚，这事可比去半山公寓照料生活起居严重多了，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她来这边之后也跟容姨打过电话。
电话里她把自己的安排说成了深思熟虑的结果，旁边傅岐景时不时插一句嘴，两个人一人一句，把容姨说得没了脾气。
什么「告诉表哥他们也是耽误工作丶她人都来了，很快就回去」等等。
容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叹了口气，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因为她知道，人都走了，她不可能去把人绑回来。
表小姐跟三少爷关系好，贪玩跑去美国待几天，在她眼里也不算天大的事。
大少爷那边工作要紧，她主动去汇报，除了多添一份烦心事，没任何好处。
更何况她一个管家，没看住人，说出去就是自己失职。只要林姣早点回来，这事就当她不知道，大家脸上都好看。
当然，如果大少爷打电话直接问「表小姐在不在」，她肯定实话实说。
但这几天家里的电话，全被姜姐抢着接了。
只要有人找林姣，回话永远是「表小姐睡着了」「表小姐还没回来」「表小姐在上课」，容姨连汇报的机会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表哥，你巴西那边都忙完了吗？」
傅岐辞没动，也没回头，只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过了几秒，他开口。
「你这里忙完了？」
林姣点点头。
「暂时忙完了。不过还需要一些收尾。」
过了很久，傅岐辞忽然开口。
「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姣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傅岐辞没回头。
「股票。」
林姣沉默了两秒。
「有些时间了。」
傅岐辞点点头，没再问。
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他就那么站着，既没有回头也没有侧身。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腕看了一眼表盘。
接着微微侧身，看着旁边的林姣。
手抬起来，到了她头顶，像是要拍一拍，但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放下手，插进身侧的口袋。
「你先忙，我在旁边的酒店有长包房，在那边等你下班。」他顿了顿，「我们聊聊。」
说罢，他转过身，冲休息室里的人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林姣一直看着傅岐辞离开，不自觉地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何叔小心地看了她一眼，没敢说话。
林姣收回目光，低头把最后几张单子翻了一遍。
「何叔，那个新股配额，确认了？」
「确认了。」何叔的声音还有点紧，「那边答应留，到时候资金到位就行。」
林姣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她把这几天的交易记录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数字对得上，帐户里的钱花得差不多了。
她合上本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去。
「何叔，这几天的奖金，您帮我分下去。」
林姣站起来，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距离收盘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今天就到这儿吧。」她说，「大家辛苦了。」
几个人陆续站起来。
林姣拿起外套，秦幼云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何叔，这边您盯着，我先走了。」
何叔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轻轻叹了口气。
林姣带着保镖出了交易所，门口的车还停在那里，傅岐辞留下的周秘书等在车旁。
见林姣出来，连忙迎上来，客气道：「表小姐，傅先生已经回了酒店，让我等着接您。」
「麻烦了，那过去吧。」
周正山拉开车门，她弯腰钻进去，靠在椅背上。
车子拐过两条街，停在酒店门口。
秦幼云先下车，目光扫过周围，才侧身让林姣出来。
门口的侍者认出了走到车旁的周秘书，林姣走出来时礼貌微微欠身。
电梯上了三十八楼，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重的地毯，脚步踩上去寂静无声。
周秘书走在前面，先打开了门，「表小姐请进。」
他侧身让开，等她进来，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摆着深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放着几份文件，靠窗另有一张小几，搁着一套精致白瓷杯，几上方的玻璃窗外，天际线横在远处，灰蓝一片，没有遮挡。
左边是一间会议室，再往里是一间书房，此时房门紧闭。
「傅先生还在书房处理事情，麻烦您稍等一下。」
周秘书走到茶几旁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您先坐，有事再喊我，我就在外面。」
林姣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