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丶送信的老五丶还有那个憨傻的老二以及那三个人随时可能返回。

    她们绝不能和那几人对上,尤其是那几个装备精良的人。

    林姣搀扶着傅岐景走出仓库的大门。

    沿岸的冷风迎面扑来,林姣原本被泼湿的衣服紧紧地黏在身上,顿时打了个冷颤。

    天太黑,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她也无法确定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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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的应该是个码头,货柜堆场映照的海面一片灯火通明,但是距离也不近。

    「去哪?」傅岐景喘着气问,脸色在仓库后的灯光映照下显得苍白如纸。

    林姣这次沉默的时间格外长。

    她不会划船不会游泳,海边就先排除,被人堵住就只能跳海。

    她目光扫过傅岐景捂着肚子的地方,怀疑他受了内伤,远路和长时间奔跑也要排除。

    码头对面的那些海滩更不能去,入夜后那是无法无天的地带,要是不小心掺和进了什麽交易现场……

    最后是左后方那片杂乱拥挤的村落。

    那里说不定也是帮派盘踞,赌档烟馆暗藏,陌生面孔深夜闯入,同样危险。

    每个选择都险恶。

    但村落至少由人构成。

    是人,就有弱点,有贪念,有惧意,就有周旋的缝隙。

    如果那些人回来找他们,村子里房屋多,至少能遮挡几分,不然跑到外面,就只能给人家当靶子。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暂时的藏身之所,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两害相权,她必须抓住那丝尚存的生机。

    「我们去那边村子里找户人家吧。」

    傅岐景没有反驳,只是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将更多重量从林姣身上移开,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林姣架着傅岐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田埂边的泥路。

    她选的这条路极偏僻,沿着村外围的水沟绕行,能避开绝大部分人。

    傅岐景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喉间压抑的嘶声。林姣能感觉到他捂着小腹的手在发抖。

    深夜,村子在惨澹的月光下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是那种典型的围村,几十户人家挨挤着,外围还有些零散的寮屋。

    有几户人家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听到了刚刚的声响,屋子里的灯已经亮了起来。

    林姣的目光在黑暗中快速扫过。

    太靠近村口或主干道的人家不行,容易被人撞见。

    窗户完整丶门扉严实丶院子里还晾着衣裳的也不行,那意味着主人家境尚可,吃的好就会有力气反抗。

    她的目标必须足够偏僻,与邻居保持距离,方便控制,不易惊动旁人。

    同时又得足够软弱,缺乏立即反抗的能力或勇气。

    她的视线最终锁定在村子最西头,几乎贴着山脚的一间低矮砖屋。

    它孤零零的,与最近的邻居也隔着一小片菜地,屋前杂草丛生,窗纸破损,在夜风中簌簌作响,透着一种被遗忘的破败。

    就是这里了。

    费力地将傅岐景移到屋后一个隐蔽的柴垛旁,让他靠坐。

    林姣拔出枪,检查子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因脱力而发抖的手腕稍微稳定了些。

    她绕到前门,门是简陋的木板门,门缝很大。

    她没有立刻闯入,而是侧耳倾听。

    里面只有一片沉滞的黑暗与寂静,连鼾声都没有。

    这让她稍微安心,要麽人睡得沉,要麽……人少。

    她抬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咚丶咚丶咚。」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传出。

    屋内立刻传来一阵窸窣响动,像是有人惊起,带着懵懂的警惕。

    「谁啊?」

    一个男人沙哑丶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传来,语气里更多的是不耐而非惊慌。

    他们这个村子里在附近十分有名,整个村子都受码头的青龙帮保护,也没人来村子里闲逛,他只当是村里人又来找他去看场子。

    林姣不答,又敲了三下,力道稍重。

    里面传来低声的抱怨和摸索的声音,接着是趿拉着破鞋走近门口的脚步声。

    「大半夜的,哪个催命鬼……」门栓被拉动的声音。

    就在木门被拉开一条缝隙的瞬间,林姣猛地侧身挤入,同时右手抬起,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开门男人的额头上。

    冰凉的触感和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男人瞬间僵直,剩下的咒骂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借着头顶的惨澹月光,林姣看清这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赤着膊,只穿着一条破旧单裤,脸上写满惊骇。

    「别动,别喊。」

    林姣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平稳。

    她用脚后跟将门轻轻踢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屋内顿时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破窗处漏进几缕微光。

    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也吐不出。

    林姣的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堂屋。

    陈设极其简陋,一眼望得到底。

    她的视线随即投向唯一的里屋门洞,那里挂着半截脏污的布帘。

    就在这时,一个幼童的声音传来,含糊地带着哭腔嘟囔:「阿爸……谁呀?」

    孩子!

    林姣心中先是一紧,随即被决断取而代之。

    孩子的存在,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有效的筹码。

    枪口依旧死死顶着男人的太阳穴,林姣的目光却锐利地刺向里屋,厉声低喝:「里面的人,出来!慢一点,不许出声!」

    布帘后传来女人惊恐的呜咽和慌忙下床的声音。

    很快,一个同样瘦小丶衣衫不整的年轻女人抱着那个小男孩,战战兢兢地挪了出来。

    孩子被这阵仗吓住,张嘴要哭,女人慌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却也吓得眼泪直流。

    一家三口,在昏暗的光线下,缩成了一团,恐惧地望着这个持枪闯入,满身血污与泥泞的少女。

    林姣的心跳如擂鼓,但她的思维异常清晰。

    她快速评估:男人是主要劳力,但看起来并不强壮;女人惊恐失措;孩子是他们的命门。

    「听好,」她开口,枪口微微用力,让男人疼得一哆嗦,「我们只要暂避,不伤你们性命。但你们若有一丝异动,或招来外人……」

    她的枪口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女人怀中那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孩子,但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第一个遭殃的,不会是你们大人。」

    女人的眼泪汹涌而出,死死抱紧孩子,无声地哀求。

    男人面如死灰,连连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答应声。

    「外头有我受伤的同伴。」

    林姣继续命令,枪口重新指向女人,「你,去把他扶进来,安顿好。」

    又指向男人,「你去看好孩子,别让他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