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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凡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在这片石阶之上，一待便是十年。
前五百级石阶，考验的皆是一阶阵图，于他而言毫无难度。
五百级之后，二阶阵图接踵而至，他也能轻松应对。
直到第一千级石阶，考验正式踏入三阶阵道的范畴，而当他踏上第两千级石阶时，难度再度暴涨，浮现的竟已是四阶阵图。
这些阵图并非真实可催动的实战阵法，更像是专门为考验修士阵道领悟力而设的「试题」，内容五花八门丶繁杂异常，或残缺不全，或暗藏陷阱，却每一处都紧扣阵道核心，直指本源。
其中蕴含的阵道之理，以及各种阵纹的结合之法，都让顾凡大开眼界，仿佛有一位隐世阵道大师，正深入浅出地为他讲解着阵道的精髓与奥秘。
这等深厚的阵道传承，早已远远超出了灵霄派的底蕴，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至高法门。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顾凡心潮澎湃，难以自抑。
修仙悟道，道法真意才是修士毕生追寻的根本，严格来说，长生不过是仙路之上随手采撷的果实，只是这果实太过香甜，才让无数修士沉溺其中，忘却初心。
顾凡并非没有捷径可走。
他大可动用万象法眼，直接看破所有阵图的破绽，一路疾驰，快速登上石阶顶端，得窥仙宫真容。
可那样一来，他便会错失阵图中蕴含的无尽阵道真意，这般舍本逐末丶买椟还珠之事，他自然不会去做。
所幸，这片石阶的考验并无时间限制。
石阶之外的云雾始终平静无波，身后那座传送离开的荧白法阵，也始终灵光不灭，给了他足够的底气。
顾凡索性沉下心来，一边破解阵图，一边潜心消化其中蕴含的阵道之理。
若是神识疲惫，他便暂且停歇，逗弄一番葫芦，或是与常渊闲聊几句，稍作休整。
值得一提的是，他从道源古树上摘下的两片灵叶，竟连常渊也未曾识得，愈发显得珍贵。
顾凡虽不知其效用，却能从气息中确定绝非毒物。
思虑片刻，他掰下极小一角，喂给怀中的葫芦。
葫芦吞下灵叶碎片，圆溜溜的大眼顿时亮了，似尝到上等美食，身子微晃，直勾勾盯着顾凡手中的灵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抓。
通过灵契，顾凡能清晰感知到它心中的渴望。
顾凡失笑，按在葫芦额头上，顺势将灵叶收进玉盒。
葫芦撇撇嘴，满脸不高兴地转过身。
半日过去，顾凡敏锐察觉到，葫芦的气息凝实了些。
这分明是修为增进的迹象！
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彻底放下心来。
不再犹豫，他取出一片灵叶，缓缓吞入腹中。
叶片入口即化，化作绵长温润的药力，顺着经脉流入丹田，将金丹稳稳包裹，再顺着金丹玄窍，缓缓渗透其中。
药力钻入金丹，毫无阻碍地与法力交融，温和醇厚，无半分冲斥。
顾凡凝神内视，清晰察觉到金丹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成长，原本扎实的根基愈发稳固，法力也愈发浑厚凝练，运转愈发顺畅。
自他首次洗炼金丹丶开启第一玄窍后，金丹的灵动气息，此刻如久旱树苗得遇甘霖，愈发鲜活。
「难怪那七彩凤鸟如此强悍，怕是以这灵叶为食，才凝聚出这般浑厚本源。」顾凡心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他缓缓睁眼，将灵叶功效说与常渊。
常渊听完咋舌不已，惊叹道：「竟有这等好东西，你小子运道当真令人羡慕。」
「前辈这话，莫非另有深意？」顾凡心中一动，连忙追问。
常渊悠然道：「按你所说，这灵叶淬炼法力只是次要，滋养金丹灵性才是核心！金丹灵性越强，道基越深厚，日后碎丹成婴，能领悟的本命神通也更具威力。」
顾凡闻言，心中涌起一阵狂喜。
本命神通需元婴境界方能觉醒，此刻虽遥不可及，却让他生出无限遐想。
『不知道，属于我的本命神通，会是什么模样？』
......
石阶空间无昼无夜。
顾凡终日参悟阵道，打坐修行，指尖凝灵光推演阵纹，心无旁骛，倒也不觉枯燥。
每破一图，每上一阶，便将所得感悟刻入神识，沉浸其中，竟不知岁月已过十载。
当他又解开又一道阵图，抬步而上才惊觉已到石阶尽头。
那座心念已久的仙宫，就立在云雾尽头。
回首望去，三千级石阶笔直延伸，没入下方云雾。
仙宫古朴简洁，檐角刻着简单云纹，殿身泛着一层淡淡灵光，不张扬，却自有厚重气息。
行至门前，宫门无风自开，殿内寂静，脚步声落地，竟有嗡嗡回响。
正中立着一尊丈许石像，盘膝而坐，面容被薄光掩去，看不清眉眼，身着阴阳法衣，衣纹清晰可辨，手中玉净瓶稳稳托着，瓶身莹润若有灵光流转。
瓶中斜插一截青翠玉竹，竹叶舒展，萦绕着一道清光。
「琉璃净心竹！」
常渊蛇瞳骤缩，蛇身绷直，尾尖乱颤，不等顾凡反应，便要窜上前去。
顾凡手疾眼快，反手揪住它的蛇尾，腕力一沉，趁它挣扎之际，径直塞回灵兽袋。
做完这些后，他敛了神色，缓步上前，对着石像躬身一礼，沉声说道：「晚辈顾凡，非太极法脉传人，却蒙前辈阵道指引，得以窥得门径，此恩不敢或忘。」
殿中寂静，无人回应。
顾凡静立片刻，直起身，目光落在那截玉竹上。
玉竹长约三尺，小指粗细，几枚枝叶舒展，淡淡清光绕着竹身流转。
顾凡伸手一招，玉竹连瓶一同从石像手中飘来。
他心中了然，这应当便是登阶至此的真正机缘，不由伸手去触碰。
不料他指尖刚触到琉璃净心竹，那玉竹便化作一缕霞光，径直钻入他体内。
下一瞬，顾凡便察觉，识海之中已多了一截玉竹虚影。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他只得将常渊再度放出。
常渊一出来便四处扫看，瞥见他手中空瓶，诧异道：「你把琉璃净心竹炼化了？」
「不是，是它自己入了我识海。」顾凡摇头，「前辈既识得此物，可否告知其来历？」
「本座偏不告诉你！」
常渊气呼呼丢下一句，又一头扎回灵兽袋。
顾凡无奈，低头看向手中玉瓶，只见瓶中还剩小半瓶灵液，灵气浓郁得近乎凝固。
「补天灵液！」他瞳孔微缩。
对于补天灵液他并不陌生。
当年晋升灵霄派真传时，他曾入霄光洞天濯灵池洗髓，池底有云霄祖师遗留的补天石，通体莹白，常年被灵泉浸泡，能优化资质丶拓宽经脉。
根据灵霄派记载，那补天石，正是由补天灵液经万年凝练而成。
每六十年一次的洗髓，消耗的补天灵液也不过一滴而已。
而他的手中，此刻竟有足足半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