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前辈需要阵法聚敛生机？」顾凡顿感吃惊。
前些年百炼宗才跟寂灭宗斗过一场，不仅逼退寂灭宫进犯，武承道更是打出威名，百炼宗理应形势一片大好才对。
至于聚敛生机的阵法倒是不难布置，但想要实现什么效果还要再商议，有的阵法可以缓慢汇聚生机，对周围生灵不会损伤，也有效率极高却需要杀生。
此等阵法在造化法脉下极少被使用，反倒是魔道中较为常见。
齐宗渊也看出顾凡的疑惑，解释道：「这也是无奈之举。」
言罢，齐宗渊将其中内情讲出。
顾凡听闻后心头诧异，只想回到灵墟洞天将常渊拉出来殴打一顿。
事情的起因还在莽荒山。
自从上次斗法后，莽荒山周边安稳了数十年。
化灵门得以休养生息，同时对内部筛查，寻找潜伏在宗门内的妖化修士暗子。
岂料数十年过去，这些潜伏的妖化修士毫无动静，直到最近才有人因压制不住妖化的后患，不得已暴露出来。
一番审讯后，化灵门得知这些潜伏的暗子竟有数十年未得到莽荒山传讯。
化灵门本就对莽荒山如此安分抱有疑虑，于是派遣郭镇岳潜入莽荒山调查一番。
这才发现，莽荒山中的妖化修士竟消失得一乾二净！
郭镇岳还在莽荒山深处，原本黑风谷的位置发现一座血池，仅是远远观望一眼就险些被血蛟王发现，若非郭镇岳供奉的真灵擅长土遁之术，又幸得鹿灵出手接应，郭镇岳几乎就要没命。
鹿灵因此与血蛟王斗上几招，令人惊骇的是，血蛟王不仅伤势痊愈，甚至实力暴涨，逼得鹿灵遁逃回化灵门，启动护山大阵。
顾凡听到此处便意识到，郭镇岳发现的血池，恐怕就是常渊口中，与血神子秘术搭配的魔穴。
脑海中念头疯狂涌动。
『妖兽数十年未曾冲出莽荒山，不会是都被血蛟王炼到魔穴里了吧？』
『如此想来，那些妖化的修士，最终归宿恐怕也应该落到此处。』
『但是妖化修士背后有胡月瑶撑腰，血蛟王如此行事胡月瑶竟全然不管么？』
另一边，齐宗渊已说到三宗的应对之法。
「血蛟王实力暴涨，经太上长老试探，恐怕日后难以抑制，唯有提前将其扼杀。」
顾凡闻言精神一振：「宗门有办法？」
从常渊口中，他已得知血神子的难缠之处。
虽然杀伐之力不算最强，但保命的方法却是顶尖的。
齐宗渊点了点头，注视着顾凡眉心，沉声道：「这便是要让长老布阵的原因了。三位太上长老虽都是元婴前期，但半边前辈却是一个例外。许多年前半边前辈就已触摸到元婴前期的瓶颈，若非碍于琼华界的限制，恐怕早就突破了。
「就如我派打造云梦舟，想要以此穿越虚空，百炼宗也想将法身修炼到极致，从而肉身横渡虚空，半边前辈甚至曾尝试过一次，也正是因此，才落得半身残缺丶元气大伤。」
顾凡首次听闻此事，心头不由升起一股敬意。
敢于以肉身横渡虚空，即便失败了亦能活着回来，无论勇气还是实力都足以让人敬畏。
说到此处，齐宗渊叹息一声。
「半边前辈虽然活着退了回来，但伤势极重且难以治愈，一身生机不断流逝，能坚持到如今已是极为不易了，出手时也有诸般限制。」
「若是长老能以阵法，将聚敛足够的生机，就可以让半边前辈毫无顾忌地出手。此番三宗决议，想要一举解决莽荒山，虽然要付出不少代价，可一旦功成便可将莽荒山纳入囊中，其中的天材地宝足以支撑三宗再强盛千年。」
顾凡点了点头：「明白了，布置阵法就交给在下便是。」
齐宗渊露出一抹笑意，慷慨道：「此战过后，论功行赏，定然不让长老失望。」
二人商谈一阵，顾凡返回灵墟洞天，准备起布阵事宜。
既然是为半边老怪压制伤势，缓慢汇聚生机的阵法就不堪使用了。
顾凡一路思索，直上辰星阁二层召唤宋莲。
「拜见师尊！」
宋莲正静心参悟一门秘术，望见顾凡现身连忙起身行礼。
「无需多礼。」顾凡点了点头，吩咐道：「带些人去云雾海捕猎些妖兽回来，等阶不限，但记得要活的。」
宋莲虽疑惑顾凡的用意，却还是点头应下，询问道：「不知师尊要多少妖兽？」
「越多越好！」
......
七日后，顾凡看着面前堆得足有七尺高的灵兽袋，表情微微凝滞。
「这......」
顾凡还未说完，就听宋莲急忙道：「这些是近日捕猎的，师尊若能宽限些时日，还可再多捉一些回来。」
「不用了，这些已经足够了。」
顾凡摇了摇头，宋莲捕捉的妖兽数量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
灵兽袋里至少有上千妖兽，甚至不乏二阶妖兽，能提供的生机已然不少。
顾凡呼唤一声，葫芦应声前来，将这些灵兽袋背在身上，跟随着顾凡向玉虚峰飞去。
手臂上，常渊盘成一团，传音道：「没想到那小妖还有些手段，当真把魔穴建出来了，可惜本座眼下实力不足，否则真想去饱餐一顿。」
「还不是你搞出来的事！」顾凡冷哼一声。
玉虚峰转瞬即到，当顾凡走进凌霄殿时，已有不少人在此。
除掌教真人齐宗渊外，林晚丶徐长生丶陈至言，以及成功结丹的陈素真都在殿中。
此战的结果全在三位元婴身上，但也需要金丹修士作为策应。
如果战胜，三宗金丹就要率领弟子占领莽荒山；即便不幸战败，也需要提防莽荒山妖兽的反扑。
齐宗渊目光巡视一圈，沉声道：「诸位长老即已到齐，我等便即刻就出发，我走之后，宗门由徐长老暂代掌教之位。」
言罢，齐宗渊取出掌教灵印。
徐长生出列，双手高举接过灵印：「弟子领命！」
这灵印顾凡只见过一次，是在常渊渡劫时齐宗渊用以操纵周天云禁阵。
交接灵印后，齐宗渊继续说道：「此番搏杀事关我派千年大计，还望诸位勠力同心。」
众人齐声应道：「尊掌教真人令谕。」
......
为提防妖兽察觉，一行人并未动用云梦舟，而是各自驾着法舟驶向落凤谷，装作弟子轮值一般。
当法舟降落在落凤谷，顾凡跟随齐宗渊前往中心大殿，一眼就望见高坐在大殿中心的三道身影。
归云剑君丶半边老怪丶鹿灵真君竟全都在此！
齐宗渊和顾凡上前行礼：「拜见太上长老，拜见两位前辈。」
「免礼。」归云剑君赞赏地看向顾凡，询问道：「阵法可准备好了？」
顾凡拱手道：「晚辈已准备妥当。」
归云剑君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半边老怪，提议道：「既然如此，咱们明日就去会一会血蛟王如何？」
半边老怪咧嘴一笑，显得格外狰狞。
「求之不得！老夫也许多年没能尽情出手了。」
翌日。
落凤谷外，葫芦的渡劫之地。
在三位元婴真君的注视下，顾凡埋好阵盘，插下阵旗，神念一动便有一道银光骤然浮现，在阵法中心汇聚成一尊宝鼎模样。
随后，顾凡挥手示意，葫芦便将背上的灵兽袋一个个倾倒出来，一只只妖兽落入阵法之中，触碰到银光后似冰雪消融一般乾枯萎缩，唯有一点玉光落入宝鼎中。
就这样，当上千只妖兽落入阵中，宝鼎中的玉光已溢到鼎口。
顾凡转过身，对三位元婴真君拱手道：「此阵名为生元汇鼎阵，鼎中汇聚的就是提炼出的生机，还请半边前辈满饮鼎中灵液。」
半边老怪闻言上前几步，张嘴一吸，鼎中灵液便顺着喉咙没入肚腹。
「痛快！」半边老怪笑道。
下一瞬，半边老怪气势暴涨，压得围观的金丹修士喘息都困难。
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玉光从半边老怪身体中散溢。
顾凡见此一幕，也看出半边老怪伤得有多重了。
按照目前的逸散速度，即便什么都不做，恐怕也只能支撑三日，难以想像他此前都是承受着这样的伤势。
虽然绝大部分散溢的生机都来自于生元汇鼎阵，但不再压制之后，半边老怪的生命本源终究还会流逝一部分。
可以说，这一战无论胜负，对他来说都会元气大伤。
若非百炼宗出了武承道这一后起之秀，半边老怪也不敢如此放肆。
当然，如果他用罡气将伤势压制下去，也可极大延缓生机流逝，但那样一来，出手的威力就要被限制。
半边老怪伸手握拳，空气中炸响一声震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顾凡笑道：「小子，做的不错！」
「多谢前辈夸奖。」
顾凡并未谦虚，生元汇鼎阵不仅布置难度较高，本身也较为偏门，三宗中唯有灵霄派有此传承，也只有他能布置出来。
「尔等小辈就在此，看老夫取那妖孽性命！」
半边老怪豪迈一笑，纵身化作一道青罡冲霄而起，直奔莽荒山而去。
归云剑君和鹿灵见此一幕当即跟上。
不消片刻，青罡抵临莽荒山上方，一只百丈巨掌从云头落下。
「妖孽受死！」半边老怪的厉喝传遍四方。
「嗷！」
莽荒山中猛然窜起一道血浪，似火山喷发一般冲向巨掌。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血浪中有一条蛟龙狂舞。
但已经对此秘术有所了解的顾凡却知晓，那根本不是血浪，而是无数的血神子。
血浪与巨掌碰撞在一起，震得方圆百里震荡不止。
齐宗渊高声道：「诸位长老各司其职，随时做好进攻莽荒山的准备！」
「是！」众人朗声答道，各自驾着遁光飞离。
与此同时，化灵门和百炼宗的修士，已经驾着法舟围在莽荒山外围，仰头看着战场形势。
半边老怪之后，归云剑君和鹿灵也接连出手。
莽荒山中腾飞出一道金色雷光，正是天鹰王现身相助。
归云剑君挥袖放出一道剑气，逼得天鹰王持枪格挡，又被鹿灵的九色神光击飞出去。
「胡月瑶呢？让她也出来领死！」鹿灵满腔怒气大吼。
但天鹰王并未回应，胡月瑶也没有现身。
另一边，半边老怪已跟血蛟王战在一起，虽只有半身残留，但面对遮天蔽日的血海岿然不惧，举手投足间就将血神子泯灭无数。
莽荒山外，三宗修士听着龙吟嘶吼，皆神情振奋。
「老东西，你不要命了，竟敢这般出手！」
血蛟王吃痛怒吼。
与魏国三宗对峙多年，彼此都再了解不过。
半边老怪早年身受重伤的消息，在东洲元婴中并非秘闻。
血蛟王做出诸多准备，也是将半边老怪不能尽情出手考量进去，否则在罗浮秘境外，即便练成血神子他也未必敢前往。
上次斗法，还是胡月瑶结婴后，他们才有了底气。
半边老怪狞笑道：「就凭你这孽障，还要不了老夫的性命。」
言罢，半边老怪周身爆发出无穷罡气，凝成数十个罡气分身，一同扑向血蛟王。
这就是半边老怪的本命神通，名为万化玄罡。
每一尊罡气分身都宛如本尊，血蛟王一时间被按倒在云头上，不知在龙躯上破开多少创口，鲜血汩汩流淌。
肝肠寸断之下，血蛟王的凶性也彻底激发出来。
「爆！」
伴随着一声怒喝，血蛟王的身躯竟轰然炸开，碎成漫天血雨。
这猝不及防的一下，不仅将十余个罡气分身炸得粉碎，就连归云剑君和鹿灵也只能退避躲闪。
天鹰王趁此良机脱身，剧烈地喘息起来。
短短的一段时间，他已经被归元剑君斩断一只翅膀，手中的金枪也遍布裂痕，即便他掌握急速，面对两位元婴的围攻，依然难以抵挡。
更让他难受的是，鹿灵始终收着一分力，防备他脱身。
一旦他表现出远离的行动，就会被九色神光拦住，除非他能将九色神光击溃，否则想要遁逃已经几乎不可能。
说实话，眼前的局面也有些超乎三宗元婴预料。
本以为会出现的胡月瑶至今未曾现身，唯有血蛟王独战半边老怪。
这对三人来说毫无疑问是惊喜，只要斩杀了天鹰王，就能合三人之力，携手对付血蛟王。
另一边，漫天血雨忽然又聚拢起来，浮现出脸色铁青的血蛟王。
虽然以自爆的方式逼退半边老怪，但血蛟王付出的代价也极为高昂。
下一瞬，只见血蛟王仰头发出一声龙吟，莽荒山中忽然腾起一道血光，钻入血蛟王体内，随后，血蛟王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复原。
「本王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血蛟王死死盯着半边老怪，或者说是看着他周身散溢出的生机玉光。
莽荒山外，常渊盘在顾凡手臂上，见到血光飞腾时忽然传音道：「坏了，那小妖铸造的魔穴品质不低，那三个元婴恐怕未必耗得过他。」
顾凡皱眉缓缓点头。
元婴之间的战斗，他也插不上手，只能耐心等候。
就在这时，云霄之上形势变换。
血蛟王大袖一挥，血神子竟将鹿灵也笼罩进来，为天鹰王缓解压力。
天鹰王立刻明白血蛟王的意思，不与归云剑君硬碰，只凭藉急速游走，虽然依旧占据下风，但总算能苟延残喘。
半边老怪和鹿灵联手，接连将血蛟王打爆数次。
但血蛟王每次都能以自爆的方式脱身，而后再召唤一道血光补充元气。
「定是那血池在作祟，得设法将其破去！」
半边老怪神色肃穆地说道。
他动用本命神通，导致生机散溢的速度更快，如果不能将血蛟王斩杀，反而要消耗他的生命本源。
但血蛟王又怎能不防备。
每当鹿灵想要冲向莽荒山，都会被血蛟王爆开血神子逼退。
看似每次自爆血蛟王都损耗不小，但鹿灵和半边老怪想要抵抗，消耗的法力也不小。
片刻之后，鹿灵与半边老怪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下一瞬，鹿灵朗声道：「三宗弟子听令，冲进莽荒山，破除者血池，赏化婴丹！」
鹿灵声音传出莽荒山，三宗金丹修士尽皆沸腾。
化婴丹，乃是金丹修士碎丹成婴时的辅助丹药。
虽然即便没有化婴丹，只要金丹洗炼次数足够，一样可以碎丹成婴，但洗炼金丹的风险人尽皆知，对于绝大部分修士，六次洗炼就已经是遥不可及，即便如此结婴概率也不过三成。
可一旦得到化婴丹，碎丹成婴的概率就可再涨三成！
这一刻，即便是顾凡也感到怦然心动。
虽然他设想能九次洗炼金丹，但谁也不敢保证就能成功。
万象法眼对此洗炼金丹并无助力，他只能自己摸索，化婴丹对他同样有极大的吸引力。
血蛟王自然也听到鹿灵之言，当即针锋相对：「小的们，将这些人修斩杀了，本王助尔等渡劫化形！」
霎时间，莽荒山外鼓声大作，上千三宗弟子驾着遁光飞入莽荒山。
与此同时，莽荒山各处传来妖兽嘶鸣，与人族修士绞杀在一起。
顾凡却并未立即与妖<iclass="iconicon-uniE060"></i><iclass="iconicon-uniE03E"></i>战，收敛气息的同时运起隐光阵，沿着上次的路线，向莽荒山深处赶去。
血蛟王的魔穴就建在黑风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