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同志，听清楚了吗？」陈光亮问道。
「听……听清楚了。」秦淮茹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主任从旁边递过来一份文件和一支笔：「这是《家庭监护责任书》，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吧。」
秦淮茹颤抖着手接过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她觉得无比刺眼。
「我保证，对儿子贾梗严加管教……」
「我保证，杜绝其一切偷窃丶伤人等不良行为……」
「我保证……」
一条条，一款款，都像是在控诉她这个做母亲的失职。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她知道，现在哭没有任何用。
她拿起笔，在那张纸的末尾，一笔一划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秦淮茹。
签完字，按了手印，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陈光亮收回文件，最后又叮嘱了一句：「秦淮茹同志，孩子还小，还有得救。你这个当妈的，是第一责任人。希望你好自为之。」
然后就和王主任转身离开了。
易中海出门了，叹了口气，走过来拍了拍秦淮茹的肩膀：「淮茹啊，事已至此，你也别太难过了。以后……好好看着棒梗吧。」
秦淮茹木然地点了点头。
她拿着那份责任书的副本，失魂落魄地走回了屋里。
棒梗正坐在桌前写作业，看到她进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又迅速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秦淮茹看着儿子那瘦小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走过去，把那份责任书放在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道：「棒梗，派出所来人了。以后，你要是再犯错，就真的要去少管所了。」
棒梗握着铅笔的手紧了紧，依旧没有说话。
秦淮茹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贾梗！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是不是想让我跟你奶奶一样，也被赶出这个院子，你才甘心！」她几乎是吼了出来。
棒梗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通红地瞪着她。
「那又怎么样！」他尖叫道，「爸死了，奶奶走了！他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没人护着我，这个家还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一把将桌子上的书本全给推翻了，冲进了里屋，用尽全身力气摔上了房门。
秦淮茹愣在原地，听着里屋传来的压抑的哭声，她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
这个家，怎么就成这样儿了？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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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张氏被遣返回乡，秦淮茹本以为日子能清净些，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点。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发现，婆婆走了，家里的开销非但没减少，反而更多了。
首先是棒梗的药。
医生说了要长期吃药巩固，不能停。那药可不便宜，一个月下来，光药费就得五六块钱。
其次，是给贾张氏汇钱。
贾张氏在被架走之前，抓着秦淮茹的手，又哭又闹又威胁，最后逼着她在王主任面前做了保证——每个月必须给她汇五块钱生活费过去。
「秦淮茹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少我一分钱，我就去你们轧钢厂闹！我就去你老家闹！让你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贾张氏的威胁言犹在耳。
秦淮茹不敢不给。
这工位是贾东旭拿命换来的，要是贾张氏真去厂里闹一个「儿媳不孝，逼死婆婆」，那她这份工作，十有八九就保不住了。
五块钱，又像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光这两项，一个月就固定要支出十多块钱。
秦淮茹一个月工资才三十二块五，扣掉这十多块，就剩下二十块不到了。
这二十块钱，要养活她和三个孩子，要吃饭，要穿衣，还要应付各种人情往来，简直是杯水车薪。
更让她焦头烂额的，是孩子没人带了。
以前贾张氏虽然好吃懒做，但好歹还能在家里看着小当和槐花。
现在她走了，秦淮茹上班，两个小的就成了大问题。
她只能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好早饭，然后像打仗一样，一手抱着槐花，一手牵着小当，把她们送到厂里的托儿所。
厂里的托儿所一个阿姨要看十几个孩子，根本照顾不过来。
小当刚去不适应，天天哭着找妈妈。
槐花还小，经常尿湿了裤子，托儿所的阿姨忙不过来，就让她那么湿着，好几次都捂出了红疹子。
秦淮茹在车间里干活，心里却时刻惦记着两个女儿，根本无法专心。
手里的活儿频频出错，好几次差点被机器伤到手。
车间主任郭大撇子是个暴脾气，看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指着她的鼻子骂了好几回。
「秦淮茹！你不想干就滚蛋！别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多少人等着顶你的岗呢！」
秦淮茹只能低着头，不停地道歉，眼泪往肚子里咽。
她试着找过易中海。
可易中海最近也忙得焦头烂额。
他被降级后，一直想官复原职，为了能重新考级他带了5个6级工徒弟，天天泡在车间里，根本没时间管她家的事。
「淮茹啊，不是一大爷不帮你。你看我这儿，实在是抽不开身啊。」易中海一脸为难，「你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这5个6级工带成7级工，什么时候带出五个七级工，他的工级恢复到七级，不能考级的处罚也取消。
这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秦淮茹彻底绝望了。
这天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两个女儿在托儿所哭了一天，嗓子都哑了，棒梗把自己关在屋里，晚饭一口没吃。
家里冷锅冷灶，一片狼藉。
秦淮茹看着这死气沉沉的家，再摸摸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毛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
她忽然发现，以前那个虽然吵闹丶虽然让她憋屈，但好歹还有个婆婆在的家，竟然都比现在要好上一些。
至少孩子有人看着。
而现在，她就像一个快要溺水的人，四面八方都是冰冷的海水，她拼命挣扎，却连一根可以抓住的稻草都找不到。
傻柱？
她想到了傻柱。
可她又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傻柱对她是好，可他能怎么办？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二十多块，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
难道真的要他为了自己家，倾家荡产吗？
他倾家荡产以后呢？自己家怎么过？
秦淮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第一次对自己的人生，感到了彻底的迷茫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