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的态度很明确。
他要藉助这次对龙头企业的拜访，表现出新一届县政府班子，是真心实意要抓工业，要从对待最大丶最重要的企业开始，扭转政府工作作风！
钱斌神情一凛，连连点头：「明白，县长！我亲自和县政府办一起去通知，一定把您的意思传达到位！」
钱斌匆匆离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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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踏厂的故事，像一面镜子，既照出了张裕民时代招商引资的成果，也映照出当前营商环境的种种不足，更折射出桃花县工业基础的极度薄弱。
除了安踏和丰源矿业，剩下的所谓企业，大多是小打小闹。这样的工业底子，谈何发展？谈何转型？
难怪之前张裕民等人会把希望寄托在投资巨大的旅游业上，因为搞工业，实在太难了。
但再难，也要做！
王成功握紧了拳头。
次日一早。
县政府大院停车场里，一辆中巴车已经准备就绪。
今天，是县长王成功首次以「调研服务丶现场办公」的名义，正式拜访安踏（桃花）服装有限公司。
陪同的阵容，在王成功的特意要求下，颇为「浩大」。
除了常务副县长吴亮需要坐镇处理日常政务，其他与企业发展密切相关的部门一把手或实际负责人，几乎全数到齐：
副县长钱斌丶县政府党组成员，县政府办主任刘丹丶联络员吴晓波自然在列。
此外，还有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局长李小飞丶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刘阳（局长范政岩被查，由他主持工作）。
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局长张林丶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陈碧艳丶县税务局局长林东元。
一行十余人，陆续来到县委县政府停车场。
当王成功在刘丹和吴晓波的陪同下来到停车场时，早已等候在此的各位局长丶副局长们，几乎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脸上迅速堆起恭敬的笑容，齐刷刷地望向王成功。
「县长早！」
「县长，早上好！」
「成功县长，您来了！」
问候声此起彼伏，但声音都控制在一个不高不低丶恰好能让人听清的幅度。
每个人的姿态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太随意失了恭敬，也不能太夸张显得谄媚。
然而，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一些端倪：安监局长李小飞下意识地拉了拉本就笔挺的西装下摆；
国土局副局长刘阳，这位临时主持工作的副手，更是微微躬着身，脸上的笑容近乎讨好；
市监局长张林，经历过赵华事件的惊吓和后续的整风，看向王成功的眼神里带着畏惧，打招呼时几乎是九十度弯腰；
人社局长陈碧艳，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干部，也努力保持着镇定，但握着公文包的手指有些发白；
税务局长林东元相对沉稳，但目光也始终跟随着王成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
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年轻县长的「战绩」。
上任不到三月，扳倒县委副书记丶数名副县长丶以及一长串科局级干部，其手段之果决，早已在桃花县官场传遍，达到了「谈王色变」的地步。
今天被他点名陪同调研，谁知道是福是祸？
王成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算是打过招呼。
「都到了？上车吧，去安踏厂。」
众人连忙应声，簇拥着王成功走向中巴车。
王成功率先登车，很自然地坐在了驾驶员后面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刘丹和吴晓波紧随其后，坐在了第一排。
其他局长们则互相谦让丶眼神交流了一番，才按照隐约的资历或部门重要性，依次在后排落座。
车厢内的气氛，随着车门关闭，似乎更加凝滞了。
引擎启动，中巴车平稳地驶出县政府大院。
车内空调发出细微的声响，但更大的「声音」是沉默。
局长们正襟危坐，目光大多投向窗外或自己前方的座椅靠背，似乎对街景突然产生了浓厚兴趣。
想咳嗽的拼命忍着，想调整坐姿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
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连呼吸似乎都被刻意放轻了。
这种沉默并非轻松，而是一种在强大压力下的紧绷。
王成功能清晰地感受到车厢里的气氛。
他知道这是自己「铁腕」形象带来的副作用，也是桃花县官场生态尚未从之前的震荡中完全恢复的表现。
他今天召集这么多部门负责人同车前往，除了工作需要，也未尝没有缓和与这些「地方大员」关系的意图。
中巴车驶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王成功忽然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扫过车内众人，开口道：
「这车里也太安静了，咱们这是去调研，又不是去参加追悼会。都放松点，聊聊天。」
王成功语气轻松，带着点调侃，但在座的各位局长可没人敢真的把这当成玩笑。
不少人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了，脸上努力挤出附和的笑容，但还是没人敢轻易接话。
王成功也不在意，目光落在斜后方的税务局长林东元身上，随意地问道：
「林局，今年贵庚了？在税务系统干了有些年头了吧？」
被县长突然点名，林东元心头一跳，连忙微微欠身，恭敬地回答：
「报告县长，我今年虚岁四十八了。在税务系统……算上今年，整整干了二十五个年头，从最基层的专管员干起的。」
「四十八，年富力强。二十五年，老税务了，经验丰富，是咱们县的财富啊。」
王成功点点头，语气温和，「家里孩子多大了？上学还是工作了？」
见县长问起家常，林东元稍微放松了些，答道：「有个儿子，今年大二了，在省财经大学读会计。」
「省财经大学，好学校。学会计，这是子承父业，打算将来也进税务系统？」王成功笑道。
「这孩子有自己的主意，说不准呢。不过学点财经知识，总是有用的。」
林东元也跟着笑了笑，车厢里紧绷的气氛似乎随着这寻常的问答松动了那么一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