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川随即看到了坐在列席位上的刘丹，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径直走了过去，口气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刘丹，今天这会什么议题啊？这么急，昨晚才通知。」
周川甚至没有用「刘主任」这个称呼。
刘丹心中顿时涌起一阵不悦。
她太熟悉周川这种态度了，以前她只是办公室主任，是「大服务员」。
但今时不同往日，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刘丹面色平静地抬起头，迎向周川的目光：「周县长，具体的会议议题和材料，都已经放在各位领导的座位上了，您看一下就知道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称呼问题，也堵住了周川继续打探的意图。
周川被这不软不硬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愠怒，但也不好发作，只得「哼」了一声，悻悻地走到自己位置。
周川迫不及待地拿起文件，当看到首页的「会议议题」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再快速翻到后面的「关于调整县政府领导班子成员工作分工的通知（讨论稿）」，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
周川飞快地浏览着分工调整的具体内容，越看脸色越难看，尤其是看到原本自己分管的发改丶国资核心部门被划走，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岂有此理！」他几乎要低吼出来，心脏砰砰狂跳。
这哪里是调整分工，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削权，是王成功对他，不，是对张裕民书记权威的公然挑衅！
周川想立刻起身，冲出去给张裕民打电话汇报！
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硬生生压住了这个冲动。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会议室门口，又看了看手表，八点52分。
副县长钱斌丶孙玉梅丶赵国，副县长丶公安局长周文武也相继到来。
虽然其他县领导已经基本到齐，但王成功没到，现在出去打电话还来得及！
周川「腾」地一下站起来。
刘丹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整理自己面前的笔记本。
就在周川准备迈步离开座位时，会议室门口光线一暗，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深色夹克，白衬衫，步伐沉稳，正是王成功！
他提前到了，而且提前了不止五分钟！
周川的脚步瞬间僵住，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表情尴尬无比。
他万万没想到，王成功会提前这么多到会场，这完全不符合一般主要领导最后入场的惯例。
王成功仿佛没看到周川的失态，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室，在刘丹身上略微停顿，微微点头，然后才看向僵在那里的周川，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周县长？这么急着出去，是有要紧事？」
「啊……王县长，」周川脑子急转，有些结巴地解释道，「是，是有点事，想出去打个电话……」
「哦，」王成功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随意而温和，「没关系，周县长先去忙。我们会议现在召开。迟到的改为缺席会议。你的意见，可以会后单独跟我沟通，或者请其他同志代为转达也行。」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周川瞬间如坠冰窟！
先去忙？会议现在召开？
这分明是在告诉他：你走可以，但不许再进来，而且会议照开不误，表决照常进行，你缺席就算弃权，甚至可能被「代表」！
周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不……不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会后再处理也一样。」周川几乎是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然后颓然坐回了椅子上。
他意识到，自己从踏入会议室的那一刻起，或者说，从昨晚接到那个简短会议通知起，就已经落入了王成功的节奏。
这个年轻人，远比他想像的要老辣丶果决！
王成功不再看他，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将手里的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其他参会领导也陆续到了。
常务副县长吴亮最后一个进来，看到王成功已经就坐，立刻加快脚步，脸上堆起笑容：「王县长，您这么早就到了！」语气恭敬。
吴亮坐下后，目光与王成功有短暂接触，微微点头，随即拿起面前的文件，开始认真翻阅，看到分工调整方案时，脸上不动声色，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钱斌表情平淡，与王成功简单问候后便沉默地看材料。
孙玉梅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甚至还对刘丹微笑了一下。
赵国眉头微蹙，看材料的速度很快，时不时抬眼看看周川，又看看王成功，眼神复杂。
周文武则目不斜视，坐姿笔挺，拿起材料快速浏览，表情严肃，看不出喜怒。
所有人都到齐了，时间指向八点五十五分。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异样的安静。
每个人都看着手里的分工调整方案，神色各异，空气中暗流涌动。
周川如坐针毡，他悄悄把手伸进裤兜，摸到了手机。
他必须立刻告诉张书记！
至少发个信息！
他低下头，假装看材料，手指在裤兜里快速盲打着按键。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王成功轻轻咳嗽了一声，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王成功对列席席上的刘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开口：「刘主任，人都到齐了吧？」
刘丹立刻站起身，朗声应道：「报告县长，县政府党组成员丶副县长，应到9人，实到9人，全部到齐。」
「好。」
王成功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周川那微微低着的头上停留了一瞬，缓缓道：
「在正式开会之前，强调一下会议纪律。今天会议议题重要，为保证会议质量和效率，也为了让大家集中精力，请大家将手机调至静音或关机状态，并暂时交由工作人员统一保管。会后归还。」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收手机？
这在桃花县政府常务会议的历史上，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几位副县长面面相觑，连吴亮都露出了些许错愕的表情。
周川更是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裤兜里刚编了两个字信息的手指，瞬间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