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封天阵后面，黑潮涌动，一层压着一层。
陈玄天的目光透过黑雾和无边影灵大军，一路深入。
突然，目光一凝。
在里面，他看见了一只更加高大、更加凝实的身影。
而且四肢轮廓分明，周身黑雾凝练，甚至隐约能够看到五官。
但它没有像其他影灵一般盲目冲杀，而是站在原地，挥动着手中的黑雾巨斧。
随着巨斧的每次挥动，影灵大军时而左右挪移，时而前压，时而交错换位。
陈玄天眉头大皱。
这分明就是大军调度！
片刻后，陈玄天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姜无垠。
“前辈，影灵并非全无灵智。”
“深处有将领，在指挥。”
此言一出，阵前不少人脸色一变。
有人皱眉，有人试图看穿光幕外的黑潮，也有人下意识握紧了兵刃。
姜无垠还在沉思。
白眉老者看了看陈玄天，轻笑道：“陈小友，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心神受扰很正常，但也不必过度忧虑。”
“苍澜界与影灵对抗千年，从来没有过影灵具备灵智的记载。”
“它们只知吞噬，只会冲阵，根本就没有脑子。”
白眉老者语气放缓，带着几分长辈的安抚。
“放心，有我们这群老骨头在，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护你周全。”
旁边一名枯瘦老者点头附和。
“你天资卓绝，未来早晚能挑大梁，这次就当历练，有我们在前面顶着，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陈玄天心中一叹。
这些人虽然认可了他的实力，但显然，他说话的分量还不够重。
陈玄天没有争执。
战场上最忌吵得面红耳赤，影灵也不会因为他们争出胜负就退兵。
于是，陈玄天转头看向沈青云。
沈青云上前一步，抱拳说道：“各位前辈，玄天年纪虽轻，但行事向来谨慎。”
“他既然这么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闻言，旁边立刻有人低笑道：“沈宗主护弟子，倒是护得紧啊。”
沈青云瞥了那人一眼。
“护弟子不丢人，如果能把苍澜界也一并护住，我做梦都能笑醒。”
众人闻言一笑，紧张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姜无垠深深地看了陈玄天一眼，又转头看向光幕外不停冲击的影灵大军。
“宁可信其有，谨慎一点总没错。”
“诸位，入无尽虚空之后，由老夫带队在前开路，后阵警惕防守，左右两翼各留三成力，不能冒进。”
说完，姜无垠走到金色光幕前，双掌按上光幕，一道道的流光自掌心扩散开来。
嗡……
金色光幕震颤，一道狭长的入口自中央缓缓裂开，只够三个人并行。
入口刚开，影灵就嘶吼着扑了过来，试图冲入苍澜界。
“清路！”
姜无垠一声令下，数十名强者纷纷出手。
源气洪流猛然爆发，顺着入口灌入，将沿途的影灵尽数击溃。
“走！”
众人化作流光，鱼贯穿过入口。
陈玄天与沈青云位于队伍中段，前后都有强者护持。
最后一人穿过之后，光幕在他们身后重新闭合，隔绝了两个世界。
在这里，他们没有退路，也不会有援手。
只能死战到底！
踏入无尽虚空的瞬间，所有人身上一沉。
体内源气运转，凭空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无尽黑暗中，影灵的嘶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黑雾翻涌，几乎要将众人的视线吞没。
“结阵！向前推进！”
姜无垠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姜无垠带着至尊殿几位长老顶在最前面，左右两翼由无量剑宫、千佛门等势力镇守，后阵则交给神隐门与万宗门。
陈玄天没有急于出手。
四周都有强者护持，他可以安心地观察。
前方影灵密密麻麻，数量多到令人头皮发麻。
但初期战斗，异常顺利。
这些强者是苍澜界真正的底蕴，联手之下，影灵大军成片地溃散。
就和千年来记载的一样，影灵虽然无穷无尽，但只知道正面冲击，毫无战术可言。
不到一天时间，他们就向深处推进了足足三百里。
有人已经开始恢复从容。
白眉老者一剑斩灭数十只影灵，抽空看了陈玄天一眼。
“小家伙，瞧见没有？这些东西只是胜在数量多，但没有脑子。”
旁边一位长老笑道：“如果影灵真懂排兵布阵，千年前苍澜界就守不住了。”
白眉老者笑骂：“晦气，别说‘守不住’。”
“被我家祖师听见，都得掀开棺材板骂你不孝。”
“哈哈哈哈……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天，咱们就能取回至宝，重新布置大阵了！”
四周强者大受鼓舞，冲杀得越来越起劲。
陈玄天没有说话，只是凝目看着前方。
越往前走，他越觉得不对劲。
太顺了。
这里的影灵，实力不是一般的弱。
一路走来，还没有遇到丝毫阻碍，甚至他都没有机会出手。
陈玄天双目闪过金光，朝无尽虚空深处看去。
下一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影灵大军竟然在兵分三路，一路正面迎击他们，另外两路分散绕路，正从侧翼朝他们包围过来。
他明白了。
这些影灵不是弱，它们在让路！
沈青云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发现什么了？”
陈玄天盯着前方，眼中寒芒渐浓。
“它们在请我们进去。”
沈青云猛地双目圆睁。
然而这时，前方的黑潮忽然一滞。
无边的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按住，陷入了一瞬间的安静。
陈玄天猛地抬头。
“小心！”
陈玄天的声音刚刚扩散开来，异变突生。
两侧的黑暗中突然涌出大量的影灵，还有一批影灵潜在黑雾之中，直奔后阵。
“不对！后面有东西！”
神隐门门主率先察觉，反手挥出一掌。
掌印没入黑雾，炸响只一瞬便被吞没。
下一刻，后阵传来惨叫。
两位至尊殿长老被从雾中探出的利爪贯穿胸膛，数十只影灵扑了上来，将他们拖进了黑潮。
只数息之后，惨叫声便被影灵的嘶吼淹没。
“收缩阵型！”姜无垠怒喝。
队伍迅速回缩，但影灵大军已经压到了眼前。
前阵被牵制，左右两翼被缠住，后阵又遭突袭，原本稳固的阵型被撕出了口子。
也就在这时，所有人都看见了前方黑暗深处一道庞大的身影。
它的体型比普通影灵大出数倍，手里握着一柄巨斧。
它没有扑杀，没有嘶吼。
只是抬手，落手。
每一次动作，附近影灵的攻势便随之变化。
众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陈玄天说的是真的。
影灵之中……有将！
“该死！”
姜无垠目眦欲裂，怒吼道：“擒贼先擒王，你们守住，我先杀了那只影灵将！”
“殿主压阵，我们去！”
姜无垠话音刚落，白眉老者和枯瘦老者对视一眼，已经冲了出去。
姜无垠想拦，却被前方的影灵死死缠住。
“回来！”
但是，两人没有回头。
白眉老者一步踏出，长剑光芒暴涨。
“帮我们开路！”
枯瘦老者紧随其后，周身源气彻底爆发。
所有人全力爆发，齐攻一处方向，硬生生为两人杀穿了一条道路。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径直朝着影灵将冲去。
所有人都清楚，如果不斩掉指挥者，他们这支队伍会被影灵大军一点点磨碎。
轰隆隆……
白眉老者长剑斩出，剑光贯穿百丈黑雾，将两侧攻来的影灵尽数斩灭，攻势不减地攻向影灵将。
枯瘦老者双掌推出，一道庞大的掌印压向前方，一路碾碎影灵，直奔影灵将。
两位生息境大圆满强者拼命出手，即便是后方诸人也看得心惊肉跳。
然而，那影灵将只是抬起了巨斧，轻轻一扫。
没有惊天巨响。
没有源气碰撞。
一道漆黑的斧光，无声划过虚空。
白眉老者的剑光瞬间湮灭，接着掌中长剑消融，护体源气也随之崩碎。
枯瘦老者推出的掌印刚刚与斧光接触，瞬间就被切成了两半化作星光消散。
两人的身躯猛地僵在了半空。
斧光在两人身前掠过。
刹那间，两人的身躯轰然炸裂，化作漫天光点，被涌上来的黑暗吞噬。
尸骨无存。
所有人心底一紧，两人都是苍澜界的巅峰人物，曾经称霸一方，受无数人敬仰。
如今，竟然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只一斧，两位生息境大圆满强者，陨落了。
“所有人，后撤百丈，重组阵型！”
突然，姜无垠怒吼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但影灵大军根本不打算给他们机会。
无穷无尽的影灵压了上来，阻断了他们四周的退路。
前方，影灵将再次举起战斧。
斧刃所指之处，正是陈玄天所在的中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