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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哗啦啦——!」

    洗牌的声音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股子莫名的烟火气。

    李渊上手极快。

    他也不看牌面,学着苏牧的样子,大拇指在牌面上一摸,就能知道是什麽。

    「二筒。」

    李渊把牌往桌上一拍,力道十足,「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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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

    苏牧眼疾手快,把牌拿过来,「谢老爷子赏。」

    李渊胡子一吹:「小兔崽子,截我的胡?」

    「战场无父子,牌桌无大小。

    苏牧笑得欠揍,「该碰就得碰。」

    李丽质坐在下首,手心里全是汗。

    她手里握着一张「发财」,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打了怕太上皇要碰,不打自己手里又不成套。

    「出牌啊,磨蹭什麽。」

    李渊催促道,眼睛死死盯着牌河,那股子杀伐果断的气势又回来了,仿佛面前不是一张小木桌,而是两军对垒的沙场。

    「打————打这个。」

    李丽质一闭眼,扔出那张「发财」。

    「杠!」

    李渊大喝一声,吓得房青君手里的「五条」都掉了。

    老爷子从牌尾摸了一张牌。

    大拇指细细摩挲着那上面的纹路。

    院子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小兕子趴在李渊腿边,踮着脚尖看,小声嘟囔:「白板板————没画画————」

    李渊嘴角慢慢咧开,越咧越大,最后猛地把那张牌往桌子上一拍。

    啪!

    「自摸!清一色!对对胡!」

    李渊把面前的牌一推,满脸通红,兴奋得手都在抖:「哈哈哈哈!赢了!老子赢了!」

    那种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爽快感,比当年攻下长安城还要来得直接!

    不需要考虑什麽天下苍生,不需要权衡什麽世家门阀,就是单纯的输赢,单纯的快乐。

    「给钱给钱!」

    李渊伸着手,跟讨债似的,「愿赌服输,别耍赖!」

    房青君和李丽质苦着脸,把自己面前用来当筹码的铜板数过去。

    苏牧倒是淡定,数了十个铜板推过去:「行啊老爷子,新手光环挺重。」

    李渊抓着那一把铜板,听着铜钱撞击的叮当声,乐得见牙不见眼。

    他富有四海,什麽金山银山没见过?但这赢来的十几个铜板,愣是让他觉得沉甸甸的,比国库还值钱。

    「痛快!」

    李渊一边码牌,一边感叹,「这玩意儿有意思。比坐在那个......破椅子上听那帮老顽固念经有意思多了!」

    「小老弟,你这脑瓜子是怎麽长的?这东西————好!大唐若是人人都玩这个,也就没那麽多闲工夫勾心斗角了。」

    几圈下来,天色彻底黑透了。

    苏牧打了个哈欠,把面前的牌一推:「不玩了,困。」

    「再来一圈!就一圈!」

    李渊正上瘾,哪里肯放,「我这刚摸出门道!」

    「明儿赶早。」

    苏牧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我这是柴房,不是赌坊。还得劈柴呢。」

    李渊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一桌子木块,手痒得难受。

    他想了想,乾脆找来刚装牌的木盒子,手脚麻利地把麻将往里一扫。

    「这东西,归我了。」

    李渊把盒子往怀里一揣,理直气壮,「算是你孝敬我的。

    「拿走拿走。」

    苏牧摆摆手,一脸嫌弃。

    李渊也不恼,抱着盒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看那口铜锅,和那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

    「明儿个————还这个点?」

    李渊试探着问。

    「看心情。」

    苏牧把院门一关,「记得带食材,别老蹭吃蹭喝。」

    「嘿!你这小子!」

    李渊也不生气,反而笑骂了一句,转身钻进了夜色里。

    大安宫,弘义殿。

    殿内的烛火有些昏暗,透着股冷清。

     李世民站在殿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这几日朝政繁忙,加上旱情闹心,他已经好几天没来给太上皇请安了。

    每次来,老爷子不是冷着脸不见,就是阴阳怪气地讽刺几句,搞得李世民心里总是压着块石头。

    「王德全,看看朕的衣冠可还整齐?」李世民压低声音。

    「陛下龙章凤姿,整齐着呢。」王德全小声回道。

    李世民点点头,迈步跨进殿门。

    「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世民躬身行礼,头垂得低低的,等着预想中的冷遇或者责骂。

    然而,大殿里静悄悄的,只有一阵奇怪的————哗啦声?

    「二郎来了?」

    李渊的声音从罗汉榻上传来,听着竟然————挺轻快?

    李世民一愣,慢慢抬起头。

    只见平日里那个总是阴沉着脸丶满身暮气的老人,此刻正盘腿坐在榻上,怀里抱着个木头盒子,手里抓着几个木块,在那自顾自地摆弄。

    最让李世民震惊的是李渊的脸。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嘴角高高挂起,泛着红光。

    那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花白胡须上,竟然挂着一滴————黄褐色的酱汁?

    乾涸了,结成了痂,挂在太上皇的胡子上,随着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李世民眼皮子狂跳。

    这还是那个绝食抗议丶整日里叫嚷着要回太原老家的太上皇吗?

    「父皇————您这是?」

    李世民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鼻子抽动了两下。

    一股子极其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芝麻香,炭火气,还有————那股子让他魂牵梦萦却又求而不得的辛辣味!

    李世民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这味道!错不了!

    「哦,没甚大事。」

    李渊把手里的那张「二万」摆正,心情极好地看了儿子一眼,「这麽晚了还过来,也不嫌累得慌?回去歇着吧,别在这杵着了,挡光。」

    李世民:「————」

    若是以前被赶,那是带着怨气的。

    可今儿个这话,怎麽听怎麽像是嫌他打扰了雅兴?

    「父皇,您————用过晚膳了?」李世民目光死死盯着李渊胡子上那点麻酱,恨不得伸手去抠下来闻闻。

    「用了。」

    李渊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回味,「吃得不错。比尚食局那些猪食强多了。」

    猪食?

    李世民嘴角抽搐。

    尚食局可是大唐顶级的厨子,若是他们做的是猪食,那朕天天吃的是什麽?

    「那是何人为您做的膳食?」李世民试探道。

    李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李世民一眼。

    「打听这个干什麽?想抓人?还是想治罪?」

    李渊护犊子似的把怀里的木盒子紧了紧,「我告诉你,少管我的闲事。我在宫里就这点乐子,你要是敢给我搅黄了————」

    「儿臣不敢!」李世民赶紧低头。

    「行了,退下吧。」李渊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明天还要早起,别耽误我睡觉。」

    李世民一脸懵逼地退出了大安宫。

    站在夜风中,他回头看着依旧亮着灯的大殿,还有里面隐约传来的「啪嗒」声。

    父皇笑了。

    甚至还吃撑了,连胡子都没擦乾净。

    李世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那股子从李渊身上闻到的麻酱味,像个钩子一样勾着他的胃。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查。」李世民咬着牙,盯着御膳房的方向,「父皇今晚到底去了哪?见了谁?吃了什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不甘。

    「凭什麽父皇能吃得满嘴流油,朕就只能在这喝西北风?」

    还有那个木头块块,到底是个什麽法宝,竟然能让父皇连皇位都不想了?

    王德全苦着脸:「陛下,太上皇那边的人嘴严————」

    「严个屁!」

    李世民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往回走,「朕闻得出来!就是那股味道!还有羊肉!肯定又是那个住在柴房里的混帐!」

    李世民越想越气。

    好啊,先是给兕子做炒饭,再是给丽质做烤串,现在连老爷子都给收买了。

    合着全家都吃上了,就朕一个人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