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 第688 章 风光回娘家
    东西一样样摆在炕上,堆成一小堆。

    宝成烟丶秦川大曲丶蓝布丶白面丶玉米面丶糖丶肉丶点心丶苹果丶衣裳丶鞋子……

    下山村的人,几时见过这样的光景?

    爹手里的旱菸锅当啷掉在地上,他都没察觉。

    娘扶着窑门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嘴唇哆嗦着,只反覆念叨:「我的兰兰……我的兰兰啊……」

    哥嫂站在一旁,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又激动又局促,脸上又是笑又是泪。几个娃娃盯着水果糖和点心,连动都不敢动,生怕是一场梦,一醒就没了。

    满院安静,只剩下陈金宝哟嚯着牛车轻轻远去的声响,和一家人粗重的喘气声。

    谁能想到,当年嫁出去第三年就死了男人丶孤女寡母丶人人都觉得要苦一辈子的陈秀兰,居然能带着这么厚的年礼,风风光光回娘家。

    这哪里是回门,这是给穷得抬不起头的娘家,抬来了一整年的脸面丶温饱和盼头。

    秀兰擦了擦眼泪,声音稳而有力:「大,娘,我这次不是来添麻烦的。我在城里帮满银兄弟照看家里,管吃管住,每月还有工钱。我能站住脚了,才敢回来。」

    老两口的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秀兰赶紧扶过怀着身子的何莲花:「莲花,身子沉,别站在风口。」

    六岁的陈壮实躲在娘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打量春杏。

    进了窑,更黑,更空。一盘大土炕占了小半间,锅台连炕,烟火把墙熏得发黑发黑。

    只有一口破缸丶一个旧木箱,两床补丁摞补丁的被子。没有电灯,只有灶膛里一点昏火。

    可秀兰一上炕,心就落地了。

    王桂英赶紧拉风箱烧饭,锅里是糜子面馍丶煮土豆,只有一点点油星——这已是家里最体面的饭。

    秀兰从年礼里拿出那块猪肉,五花三层,白是白,红是红。

    大嫂刘二妮接过去,手抖了一下,眼睛直直盯着,半天没动。

    「大嫂?」秀兰喊她。

    刘二妮慌忙回过神,把肉放到案板上,又多看了两眼,才拿起刀。她切得极慢,像在切什么金贵东西,每一刀都小心翼翼。

    酸菜炖猪肉丶糊汤丶玉米面馍蒸了一锅,还有几个黑面馍。饭摆上炕桌时,春杏看见几个表兄妹的眼睛都直了。

    一家人围在炕桌上,吃得安静丶小心。娃们掰一小块玉米面馍,慢慢嚼,不敢出声。

    饭桌上,你一句我一句,全是苦水。

    父亲陈守山吧嗒着旱菸:「工分低,一天就几分钱,好多人家倒挂。吃的不够,就挖野菜丶捋榆钱。水要挑,柴要砍,病了不敢看,硬扛。」

    陈母抹着泪:「听到你男人死了的消息,我夜夜睡不着,怕你在婆家受气,怕你养不活杏儿。想让你回来,又知道回来也是跟着受穷……」

    陈金柱叹道:「娃多,几张嘴,日子紧巴。想帮你,可咱自家都揭不开锅。」

    秀兰听着,眼泪不停往下落。她当年不回来,不是心狠,是真的没路。她哭自己的苦,哭爹娘的难,哭哥嫂的不容易,哭这大山把人困得死死的。

    哭够了,她擦乾净脸,从怀里掏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包。一层层打开,一沓零钱丶布票丶粮票,在昏暗的窑洞里格外晃眼。

    她先塞给陈母五块:「娘,你和大零用,买盐丶买火柴,别亏自己。」

    又给陈金柱三块:「哥,两个大妮都长大了,得添件体面衣裳。」

    再给金宝三块:「莲花怀着身子,壮实也要吃口稠的。」

    剩下的零钱和布票,全都塞给娘:「家里用。」

    一窑人都看呆了。在这一年见不上几块现钱的山里,这是天大的体面,天大的恩情。

    秀兰看着满炕亲人,一字一句:「以前我不回,是没底气,怕拖累你们。现在我回来了,是堂堂正正回家。我好了,往后,我也能拉家里一把。」

    陈守山把烟锅往炕沿一磕,长长叹了一声。那一声里,压在心里十几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春杏靠在娘怀里,看着外婆擦泪,看着舅舅们红着眼,看着表姐妹慢慢靠近自己。她终于懂了,娘不是带她回一个穷地方,是带她回一个家。娘不是回来讨活路,是回来,给亲人撑一口气。

    灶火噼啪一响,映得一窑人脸上都亮堂起来。外面的风还在山沟里吼,可这孔老窑洞,却暖得让人踏实。

    下山村不少人都听说,陈家当年嫁出去守寡的女子,初二风风光光回了娘家,还带了一车好东西。

    村里人一拨一拨过来探望,陈守山拿着宝成烟,给男人们散着;秀兰则给婆姨们拉着话,给娃娃们分着水果糖。

    到了初四后半晌,日头斜斜照进土窑,,风从沟口吹进来,带着干硬黄土的气味。

    春杏坐在门槛上,看着表姐招弟蹲在碾盘边磨豆子。招弟的手冻得通红,手背上裂着细细的口子,豆子从指缝间滑过,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窑里灶火正旺,柴火噼啪响,映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陈母坐在灶门口,一边往火里添乾柴,一边长长叹了口气,眼神飘向屋外边做事的招弟。

    十七岁的女娃娃,眉眼周正,就是常年吃不饱,身子单薄,看着让人心疼。

    「兰啊,」娘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带着几分指望,「娘有个事,想托托你。」

    秀兰正烤着火,抬头看娘:「娘,你说。」

    「就是招弟。」娘往大孙女那边偏了偏头,「这娃今年都十七了,在咱这山里,再耽搁不起了。你如今在外面光景好,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咱招弟寻个城里的人家?」

    大嫂原本蹲在案板边和面,听了这话,手在面盆里顿了顿,赶紧接话,语气又急又恳切:

    「秀兰,你也知道咱下山村是个啥地方。土里刨食,吃了上顿愁下顿。女人嫁在山里,就是一辈子熬苦。只要能嫁到城里,不管是工人,还是城里有家的,哪怕岁数稍大一点,都行。只要能吃上商品粮,不再受这苦,就算改了命了。」

    秀兰皱起眉:「嫂,招弟才十七,太小了,还是个娃娃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