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 > 第391 章 救济粮
    田福堂揣着手,踩着县城冻得硬邦邦的土路,拐进了县委家属院那一排排窑洞所在的坡坎。

    风在这里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细雪沫子,扑在人脸上,凉飕飕的。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靠边的一处窑院前,土院墙不高,能看见里面并排的两孔窑洞,门窗都关着,灶房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丶几乎看不清的柴烟。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走了进去。院子扫得还算乾净,角落里堆着些煤块,用旧席子理着着。

    院角一只母鸡用绳子拴在灶房墙根刨食,看见人进来,扑棱着翅膀咯咯乱叫。

    正对着院门的那孔窑,门帘是厚蓝布做的,边角磨得有些发白。

    田福堂刚要抬手推门,那蓝布帘子「呼啦」一下从里面掀开了,田福军夹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正低头从窑里出来,差点跟田福堂撞个满怀。

    「哥?」田福军抬起头,脸上带着散会后的疲惫,但看见田福堂,那疲惫里立刻透出惊喜的光来,「你咋来了?快,快进屋!外头冷得跟冰窖似的!」他一把拉住田福堂的胳膊,就往窑里让。

    窑里比外头暖和不少,一股混合着煤烟和旧家具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堂屋不算小,墙上贴着几张奖状和地图,一张八仙桌靠墙放着,两把椅子,一条长板凳。里间门帘垂着,隐约能听见炉火「噼啪」的轻响。

    「刚到家?」田福堂在椅子上坐下,把棉袄解开点,透了口气。

    「可不是,」田福军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县里开大会,连着开,上午刚散。爱云!」他朝里间喊了一声。

    门帘一挑,徐爱云系着围裙出来了,手上还沾着面,看见田福堂,忙笑着招呼:「大哥来啦!你看这巧的,福军前脚进门,你后脚就跟来了。还没吃饭吧?正好,我这就和面去。」

    「别忙,别忙。」田福堂客气道。

    「自家人,客气啥。」田福军摆摆手,又冲刚从里间探出脑袋的闺女说,「晓霞,去,到街口老刘那儿割斤肉回来,要肥瘦相间的。跑快点啊!」

    田晓霞应了一声,像只灵巧的燕子,抓起桌上的钱和肉票,裹上围巾就窜了出去。里屋又走出个半大少年,戴着眼镜,叫了声「大伯」,就抱着本书又缩回自己那孔小窑洞里去了,那是田晓晨。

    徐爱云给田福堂倒了碗热水,也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就传来擀面杖滚动和风箱「呼嗒呼嗒」的声音。

    兄弟俩隔着八仙桌坐下。田福军掏出烟,递给哥哥一根,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这几天,全县公社干部大会,把人捆得死死的。」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开长会后的沙哑,「老一套,总结七一年的,表彰几个公社丶几个大队,发些搪瓷缸子丶铁锹头子当奖励。然后就是传达上头精神,布置七二年的生产任务。」

    田福堂捧着热水碗暖手,认真听着。这些内容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可每次听,还是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今年县里能拨下多少救济粮,公社干部怕是最关心这个了……」田福堂是村支书,自然知道来县里开会这些公社干部的心思,每年的下拨救济粮可是会争得头破血流。

    田福军苦笑两声,「整个黄原地区的农村返销粮指标才6500万斤,救济粮能有多少?原西县今年有八万斤救济粮,人均一斤半……。」

    「咋还比去年少了呢?」田福堂追问。

    「省里号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田福军掩住脸面,声音有些梗,在农村,有些地方是真穷。

    下面农村的普遍情况是,在大队上交公粮后,一家几口的口粮能勉强够吃到来年春天,剩下的日子全靠糠麸丶洋芋丶野菜掺着玉米面熬粥度日,过年可能见点白面,肉更是稀罕得能记一整年。

    黄青不接时,饿得狠的都得出村去公社,上县里讨饭,甚至去地区,去省城逃荒。

    田福堂耸耸肩,「这地种得,怕得饿死个人。……」

    「学大寨,修梯田,兴水利,口号喊得震天响。」田福军弹了弹菸灰,语气有些复杂,「交流抗旱经验?年年交流,年年旱。最要紧的,还是琢磨怎麽多打粮食,早日摆脱那要命的返销粮……,救济粮,可这黄土高原,老天爷不赏饭,难啊。」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会上也一再强调,阶级斗争的弦不能松,批修整风要继续深入。总之,生产要抓,但运动更不能停,两手都要硬。」

    田福堂「嗯」了一声,表示理解。这些话,从公社讲到县里,从县里讲到省里,都一样。

    他更关心具体的事,等田福军说完一段,才开口:「会还要开几天?会后怕你们又有的忙了。……哦,对了,润叶那材料,我带来了。」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推到田福军面前。

    田福军拿起信封,抽出里面盖了大队和公社红戳的材料,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嗯,手续都全了。」

    他点点头,「下午我就拿到革委会,把章盖上,回头就让通讯员送到邮局,直接寄到黄原师专去。润叶的事,耽搁不得。」

    听弟弟这麽说,田福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端起碗喝了口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福军,我寻思了一路,润叶就是去师专进修,明年就回原西教书,咋就能有转行政岗的好事?这里头……有啥机缘不?」他眼睛看着田福军,带着庄稼人式的探究和一点父亲特有的谨慎。

    田福军正准备把材料装回去,闻言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眉毛微微挑起:「哥,你和罐子村的王满银……没来往吗?他没跟你提过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