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快脱

    “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沈知味同时出口。

    两人均是一愣。

    沈知味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谢怀安对上她疑惑的目光,不由红了耳尖,率先退让,

    “你先说吧。”

    沈知味也没多想,撇开崔云舒不提,只把从江晚吟那里得来的关于前太子妃的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一直负责给她诊脉吗?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谢怀安瞳孔骤缩,一脸震惊地喃喃低语:

    “难怪……”

    “什么?”

    沈知味有些急。

    谢怀安抬眼看向她,神色有些复杂,

    “之前给太子妃诊脉,十有八九是弦脉。这种脉象,多是思虑过重、肝气郁结的表现。后妃常年深居宫中,整日为争宠夺利而殚精竭虑,有这种脉象本不奇怪。”

    “可太子宫中,只有太子妃一位正妻,两人又是伉俪情深,按理,不该有这种表现。”

    “我以为她是杞人忧天,也曾暗示过,让她宽心静养,没想到,真正的根结,竟在太子身上……”

    一个女子,虽贵为太子妃,却连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偏施暴者身份尊贵,令她无法与外人言说。

    时日长久,怎能不郁结于心?

    沈知味皱眉,

    “可若她身上受了那么多处伤,凭你的医术,就一点儿也看不出来?”

    谢怀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

    “你也说了,她的伤多在胸腹,大腿等隐匿部位,而我日常给贵人诊脉,不仅要隔着帘子,还要在其手腕上垫上丝帕,层层遮掩之下,我又能瞧出什么?”

    “一般人被打之后,会气血运行不畅,脉象也会变得像轻刀刮竹一样阻滞,我倒确实诊出她体内有瘀滞,但宫中贵女多养尊处优,缺乏晕倒,瘀滞也是常有的事,我又哪敢往被打这方面想……”

    也就是说,脉象表现,与江晚吟所说都对上了。

    只是,太子的表里不一、丧心病狂,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只怕现在说出来,都没人会信。

    沈知味单手托着下巴沉吟片刻,压低嗓音推测,

    “也就是说,太子很可能就是害太子妃流产的真凶!”

    “他知道你是被冤枉的,又怕你日常诊脉查出些什么,所以,他就……杀人灭口?!”

    沈知味蓦地一拍掌,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

    谢怀安脸色晦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然,很难解释,为何独独赐了他二十“送行杖”。

    那传旨的公公,甚至连沈知味的重金贿赂都不敢收。

    这分明就是上面有人特意交代的。

    沈知味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

    “坏了!他若知道你没被杖刑打死,会不会派人来追杀咱们?”

    谢怀安沉默,半晌,苦笑出声,

    “左右不过一条命罢了。就是……连累了你们。”

    他愧疚地看向沈知味。

    就在一刻钟前,他还想着跟沈知味挑明心意,待到了岭南,便安心与她做一对平凡夫妻。

    可如今看情势,他们竟是连活着都成了奢望。

    沈知味却不肯认命。

    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低声怒骂,

    “什么狗屁太子!不当人的东西!我呸!”

    “等着!他若敢派人动手,我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她说的话嚣张又粗鲁。

    可谢怀安听在耳里,虽然理智上并不相信,但心底却是一暖。

    沈知味气哼哼地在屋里转了几圈,突然在谢怀安面前顿住。

    “算了,我还是先给你换药吧,你可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必须赶紧好起来!”

    到时候就算打不过,起码,还能跑路不是!

    谢怀安微怔。

    这回,沈知味却没由着他。

    她反手把谢怀安按到床边,命令道:

    “快脱!别磨叽!”

    都生死攸关了,她可没耐性再去顾虑谢怀安的什么节操了!

    谢怀安脸上一红,却没有反抗。

    他乖乖地解了衣裳,趴到床上,闭着眼睛任由沈知味摆弄。

    待换好药,沈知味突然凑近谢怀安的后背,奇怪地“咦”了一声,

    “你身上皮肤怎么都红了?不会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吧?!”

    “没有,可能是热的。”

    谢怀安声音里有些心虚。

    他猛地起身,背对着沈知味,满脸通红,慌乱之下,衣襟都差点扣错。

    沈知味却不信。

    “真不是?再让我看看!”

    说着,她走上前,伸手想要扒开谢怀安的衣领,看个仔细。

    哪知手伸到一半,却被谢怀安按住。

    他轻咳一声,假装镇定地转移话题,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你的伤药,还有那些银子、吃食,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平时都藏在哪?”

    话落,这回轮到沈知味心虚了。

    她讪笑着缩回手,眼神闪躲,

    “就……袖袋啊,骡车啊,还能藏哪?”

    谢怀安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异样,不舍追问,

    “可我白日都在骡车上,那些东西,我根本未曾见过。”

    “更何况,这些伤药效果奇佳,我在大雍从未见过。若是在你的嫁妆里,属沈家独有,那议亲时,为何岳父大人从不曾向我提起过?”

    “沈知味,你有秘密!”

    谢怀安一锤定音,惊得沈知味身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这个……”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该如何糊弄过去的时候,忽然听谢怀安幽幽的叹了口气。

    “我知你对我,对谢家没有坏心,相反,你还帮我们良多。我本不想追问太多,可……”

    “就如今天早上那般,你若不告诉我,我又如何能及时帮你遮掩?”

    说着,谢怀安抬眼,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沈知味,我们是夫妻。而这一路上,长眼睛、有脑子的,可不止我一个。”

    沈知味有些丧气地垂下了头。

    她的破绽有这么大吗?

    明明她已经很小心了啊!

    不过,谢怀安说的也没错,这一路上,人多眼杂,单靠她自己,恐怕独木难支,早晚会露出马脚。

    不如……

    沈知味挑眉,眸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

    “既然都被你发现了,那我也不瞒你了。”

    她挺直腰板,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

    “其实……我是上天派来拯救你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