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分别

    沈知味闻言,身体一僵,心虚地朝沈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爹,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沈父哑然,一双眼直勾勾看向沈知味,面露诧异。

    就在沈知味怀疑自己是不是露馅的时候,沈父突然哽咽着感叹,

    “好,爹的妙妙,终于长大了……”

    可是,若成长的代价如此惨烈,他情愿沈知味还是那个被他宠在手心,娇纵跋扈,无所畏惧的胖丫头。

    看沈父老泪纵横,沈知味心底一阵酸涩。

    前世,她父母重男轻女,一心压榨她,让她赚钱供弟弟买房结婚。

    她做了二十多年的扶弟魔,没想到,一朝穿书,来到重男轻友更为严重的古代,竟遇到了沈家这对独宠原主的神仙父母。

    这算不算上天给她的一种补偿?

    沈知味心中一动,发自内心的唤了一声,

    “爹!娘!”

    她拍了拍胸脯,

    “你们就放心吧,我会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的!你们一定要保重身体,等我回来!”

    沈父听了这话,瞬间绷不住了,别开脸去呜呜哭泣。

    沈母一边抹泪,一边把自己身上的钗环首饰扒下来往沈知味怀里塞,

    “你从来没走过远路,我们给你准备了辆骡车,里面还有些吃的用的。也不知够不够用……”

    “都怪爹娘蠢,被那奸人给骗了,要不还能多给你留些盘缠,人都说岭南是吃人的地方,我的妙妙啊,你这一路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啊……”

    说到最后,沈母已是泣不成声。

    一旁,谢母挣扎着起身,向沈父沈母深深行了一礼。

    “这次确是谢家连累了知味,我在这里向二位赔罪。”

    “这几日,我等也多蒙知味照顾,亲家放心,若谢家能熬过此劫,定不会负沈家恩情。”

    沈父长叹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这时,孙算又过来催促。

    沈知味忙抹掉眼泪,把沈父沈母拉到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

    “谢怀安给了我一些保命的丹药,你们拿着,关键的时候也许用得着。”

    说着,她将前几日跟系统兑换的解毒丸悄悄塞到沈母手上,半开玩笑地劝慰二老,

    “还有,钱被骗了就算了,想开些,说不定坏事变成好事呢。之前咱家那么富有,我都担心咱家被吃绝户。”

    沈母不知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沈父却是不信,板起脸,瞪了沈知味一眼。

    “瞎说!你大伯三叔,可不是那样的人。”

    沈知味也不打别,

    “是是是,我这不是说万一呢嘛。”

    说着,她又从空间里掏出几张大额银票,悄悄塞到沈母袖子里。

    沈母察觉出来,正要推拒,却被她死死按住,

    “我这还有。放心吧,嫁妆里的银票都在我这呢。”

    方才说到被骗,她就猜到,只怕沈家现在已经不剩什么了。

    否则,以沈父沈母宠爱原主的性子,不可能只送一辆骡车过来。

    沈知味冲沈母眨了眨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嘱咐,

    “娘,这钱您可收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爹!”

    沈母一愣,旋即明白过来,眼眶又湿了。

    “好。”

    她的妙妙啊,终是在这磨难中,彻底长大了。

    临行前,沈父又特意跟王猛打了个招呼。

    “官爷,这一路艰险,劳驾您多费心。这点心意,您拿去路上开销。”

    说着,他豪气地出手就是一张二百两面额的银票,

    “我沈万山只得了这一个闺女,若您能平安把她们押送到流放地,待返程回来,沈家定还有重礼相谢。”

    沈知味愣住,不自觉红了眼眶。

    明明,家里的钱都被人骗光了。

    沈父这是孤注一掷,宁愿舍去所有家财,也要换她平安啊……

    王猛等人正看着银票,眼冒绿光,听见这话,眸底的心虚一闪而逝,嘴上却连声应承,

    “好说好说。我等一定把令爱平安护送到岭南。”

    沈父等的就是这句话。

    “行了,我们回了,不能耽搁你们赶路。”

    说完,他扭头拉着沈母上了马车。

    车夫掉头。

    沈母从车窗里探出脑袋,朝沈知味笑着挥手,

    “一路平安!娘等你回来!”

    只是这笑,实在比哭还难看。

    沈知味把手拢在嘴边,大喊,

    “我会的!保重!”

    话落,她抹掉眼泪,果断转身,指挥春桃把谢母背上骡车。

    她很忙,没有时间伤感。

    沈家父母的拳拳爱女之心,暂时解了她的危机。

    有沈父许下的重利吊着,只要王猛等人还有贪欲,想要更多,这一路上,就不会轻易对她怎么样。

    但现实的困境仍摆在这里。

    她必须想办法,带着谢家众人平安抵达岭南。

    赶着骡车来的,是谢怀安的贴身小厮阿满。

    出事那日,谢怀安派阿满给沈父送信。

    随信附了阿满的卖身契。

    沈父本想还阿满自由。

    可阿满却不肯。

    这几日他一直随沈父在外奔走。

    也亏得他机灵,察觉不对,戳破了奸人的骗局。

    得知沈父要来给沈知味送行,阿满坚持要留下帮忙赶车。

    “我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有难,我不能不管。”

    如今,见到昏迷不醒的谢怀安,阿满眼圈立刻就红了。

    “他们也太狠了。公子开的药方只是滋养助眠的,根本就不会导致小产……”

    话音刚落,突然有一个嘶哑低沉的陌生男声响起,

    “那……会是谁?”

    沈知味和阿满被吓得一个激灵。

    大白天的,不是闹鬼了吧?

    沈知味正迷茫,却见旁边燕七一直平静无波的脸突然现出惊喜,

    “大哥!你终于醒了!”

    沈知味循声望过去,就见躺在板车上的那个壮汉不知何时竟睁开了眼。

    他看都未看燕七一眼,只勉力撑起脑袋,睁着一双血红的眸子,杀气腾腾地瞪向阿满,

    “你可知……是谁害了她?”

    阿满被他的眼神吓到,不自觉后退两步。

    “我……我也不知……”

    那人却似不信,挣扎着想要用手抓住阿满。

    奈何手脚俱废,任他如何挣扎,手脚都不听使唤。

    壮汉终于意识到什么,满腔悲愤,忍不住仰天长啸。

    “啊——!”

    见状,燕七突然红了眼眶,

    “大哥……”

    “滚!”

    壮汉突然打断他,睚眦欲裂地怒吼,

    “我燕孤鸿,没有你这样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