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定情信物

    谢怀安默默地别开眼,走到阴影里,安静地蜷缩成一团。

    虽然他竭力掩饰,但沈知味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尾坠落的一滴水光。

    他哭了?!

    哭什么?

    沈知味有些想不明白,走回去碰了碰谢怀念,小声问:

    “哎,你哥这是咋了?”

    谢怀念抹了把眼泪,瞥了眼她头上的发簪,没好气地冷哼,

    “还不是怪你!这银簪是我哥送给云舒姐姐的生辰礼,云舒姐姐从不离身,没想到如今竟是落到了你手里。”

    敢情,那银簪还是俩人的定情信物?!

    沈知味恍然,随即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坏了!

    她的任务可是拯救啊!

    谢怀安与崔云舒可是命定的男女主角!

    若是谢怀安因她的缘故,误会崔云舒,从此失去斗志怎么办?

    想到这,沈知味拔下银簪,扒着栏杆努力朝谢怀安那边挥手,

    “哎呀,怪我了怪我了!”

    “我不知道这银簪这么特殊,崔小姐也是被我逼得没办法了,你可千万别误会!”

    “呐,你赶紧拿去收好,等下次见面,你再送她一次嘛!”

    谢怀安没动。

    “不用了。”

    “她说的对,这银簪……”

    他顿住,自嘲地笑了一声,

    “虽不值什么钱,但总能花用一阵。都先交由你保管吧。”

    沈知味急得想跳脚。

    “话不能这么说,当时是我太贪了,崔小姐是被我赶鸭子上架,没办法了,这才把银簪给我的!”

    “再说,她深夜偷跑出来看你,头上只戴了这枚银簪,不更说明她心里有你吗?”

    话落,谢怀安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旁的谢怀念已经轻“咦”出声。

    “沈知味,你该不是被鬼上身了吧?”

    “当初订婚时,就因为丫鬟多看了我哥一眼,你都闹着硬逼我娘把那丫鬟给发卖了,怎么今日这般大度?还主动帮我哥他们说和?”

    话音落地,所有人都狐疑地看向沈知味。

    就连春桃也忍不住皱眉,

    “对哦,小姐,您就算再喜欢姑爷,也得有底线啊!可不能什么都纵着他!”

    “夫人说了,男人啊,不管不教不成器!”

    糟啦!被怀疑了!

    沈知味身体一僵,忙摆出一副傲娇的神情,

    “你们懂什么?”

    “之前跟现在能一样吗?”

    “咱们现在可是身处困境,崔小姐的关系可一定得维系好,毕竟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好容易把春桃和谢怀念糊弄过去,沈知味暗暗抹了把冷汗。

    转头,却对上谢怀安探究的目光。

    沈知味像是被烫到一般,慌不迭移开视线,抬手把银簪扔了过去,

    “呐,还你!吃饱了赶紧睡!现在好好养精蓄锐才是正理!”

    银簪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落在男牢的地面上。

    谢怀安却看都未看它一眼,只盯着沈知味的背影,看得出神。

    被她赶鸭子上架吗?

    还真不见得。

    崔云舒头上虽无其他饰物,可腕上却还有只金镯。

    若真是宝贝自己送的礼物,就该第一时间舍出金镯才对。

    可她没有……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呢?

    毕竟,是他先娶了沈知味。

    如今又是这般境地。

    崔云舒还肯来看他,他该知足……

    只是今日,沈知味的表现,着实超出了他的认知。

    难不成,真是转了性?

    谢怀安揣着心事,一夜辗转反侧。

    第二日,沈知味醒来,便见谢怀安蜷缩成一团,双眸紧闭,脸色苍白,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谢怀安!喂!你醒醒!”

    她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唯独谢怀安,仍躺在原地不动。

    沈知味心中一紧,忙喊来狱卒,让人帮忙探看。

    狱卒不耐烦地走进去,在谢怀安的颈部摸了摸,起身朝沈知味翻了个白眼,

    “发热而已,又没死!吵什么吵?!”

    发热?

    沈知味猛地想起昨天谢怀安身上的鞭伤。

    糟糕!牢房里卫生条件差,怕是发炎了!

    一旁,谢怀念急哭了,

    “哎,别走啊!快帮我哥请大夫啊!”

    “想请大夫?”

    狱卒冷哼一声,斜眼瞥见谢怀念姣好的面容和还未张开的身量,邪笑着走过来,

    “不如,你好好陪陪爷?爷就帮你哥请大夫。”

    话音落地,谢母与沈知味齐齐变了脸色。

    谢母慌着想起身去护谢怀念,奈何视力不好,伸手抓了个空。

    谢怀念却没听懂那人的恶意,傻乎乎地追问,

    “要怎么陪?”

    狱卒眼睛一亮,打开牢门刚要走进来,视线却猝然被一堵红墙给挡住。

    “官爷,小丫头片子不懂事,您别计较。”

    说着,沈知味极为自然地递过去一块碎银,笑着讨好,

    “这点酒钱,您收着,大夫就不必请了,只是麻烦官爷把我家夫君挪近点,方便我们照顾就行。”

    谢怀念愤怒地瞪向沈知味:

    “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哥?你……”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徐嬷嬷给拽走捂住了嘴。

    狱卒掂了掂银两,仍有些不甘,却听沈知味状似无意地念叨一句,

    “这崔家也真是,昨晚来这一趟,只顾着送银子了,怎么忘了伤药呢?”

    狱卒身体一僵,瞬间收起银子,换上一副笑脸,

    “好说好说。”

    说完,他便转身,把昏迷不醒的谢怀安挪到了靠近女牢的栏杆处,甚至还体贴的往他身下铺了稻草。

    目送狱卒离开,沈知味才长出了口气。

    此时,谢怀念已经从谢母口中,知道自己险些遭遇了什么。

    “对不起……”

    她低垂着脑袋,哽咽着朝沈知味道歉。

    沈知味打量着她刚到自己胸口的个头,一时有些心疼。

    “没事。你也是着急想救你哥。”

    提到谢怀安,谢怀念再绷不住,蹲下身子,拼命捂着嘴大哭起来,

    “怎么办……我哥他……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谢母和徐嬷嬷也低头抹起了眼泪。

    春桃眼睛却突然亮了。

    她默默地走到沈知味身边,小声问:

    “小姐,姑爷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流放岭南了啊?”

    看她那样,沈知味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点下头,她就敢冲过去把谢怀安给掐死。

    沈知味无奈地翻了春桃一眼,

    “已经晚了!”

    春桃眼里的光灭了。

    下一瞬,却听沈知味自信满满的声音响起,

    “放心,有我在,他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