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无法解析。」
钢骨盯着那台花花绿绿的扭蛋机，机械眼的扫描光束来回扫描。
他脑子里的系统弹出一长串红色警告，全是问号。
这台机器的材质丶能量频率丶内部结构，没有一项能匹配已知资料库。
「别扫了，扫到明年也扫不出来。」李昂敲了敲柜台，「先说规矩。」
「普通扭蛋一万美金一发，能开出来什么全看运气，大概率是些锦上添花的小玩意儿。」
「你要的东西，得靠高级扭蛋。」
「高级扭蛋多少钱？」钢骨仅剩的那只人类眼睛眨了一下。
「不收钱。」
钢骨愣住了。
「别高兴太早，小子。」
「不收钱，但是收其他更昂贵的东西。」
托尔在旁边灌了一口可乐，发出极其不雅的嗝声。
「高级扭蛋的兑换条件有两种。」
李昂竖起一根食指。
「一种是高能量物品，浓度必须达到行星级以上。」
「一种是命运契约之物，就是跟你这个人的命运深度绑定丶不可替代的东西。」
「总之一句话，得拿点有分量的筹码来换。」
钢骨的金属手指无意识地攥了一下，液压系统发出嘶嘶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超过七成都被赛博格化的合金取代了，从肩关节到脚踝，从胸腔到脊椎，密密麻麻的线缆和液压管道取代了原本的肌肉和骨骼。
他身上还有什么？
「这个行不行？」钢骨抬起左臂，前臂的合金板向外翻折，露出一截嵌在关节处的微型晶片。
「天启科技的量子运算晶片，地球上独一份，是我父亲用母盒残片改造的。」
「能量密度不够。」李昂瞥了一眼，摇头。
钢骨的人脸上闪过一丝焦躁。
他又从右肩拆下一块合金护板，拍在柜台上。
护板内侧刻着复杂的电路纹路，边缘还残留着淡蓝色的能量流光。
「这块护甲的合金配方是我父亲用星际实验室的设备锻造的，整个中庭找不出第二块。」
「稀有归稀有，但本质就是一块金属板。」
李昂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你拿一块铁去珠宝店，人家也不会给你换钻石。」
钢骨的呼吸开始急促，金属声带发出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那是情绪波动导致内部系统过载的徵兆。
他开始翻自己的身体。
左腿膝关节里的阻尼器，不行。
背部脊椎上的信号放大器，不行。
右手腕内置的微型等离子焊枪，更不行。
每拆下一个零件放在柜台上，李昂就摇一次头。
柜台上很快堆了七八样乱七八糟的金属部件，活像一个拆车厂的角落。
托尔靠在墙边，手里的可乐已经喝完了，空罐子被他捏成了一个铝饼。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钢骨。
店里安静了几秒。
钢骨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他站在柜台前，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堆被拆下来的零件。
呼吸从急促变成了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颗暗红色的能量核心正在胸腔正中一明一暗地搏动，节奏不太稳定，但每一次闪烁都带着惊人的能量波动。
母盒残片改造的核心。
维持他生命的唯一动力源。
「这个呢？」
钢骨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
托尔刚想开口的嘴停住了。
「我胸口这颗核心。」钢骨用金属手指点了点自己胸腔中央那团暗红色的光。
「母盒的残余能量全部封装在里面，是我父亲从天启星科技里提取的本源碎片。」
「整个中庭，不，整个银河系，你也找不到第二颗。」
李昂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钢骨面前，盯着那颗核心看了三秒。
「能量密度够了。」李昂的语气很淡，「而且它跟你的生命绑定，也符合命运契约之物的定义。」
「但是，维克多。」
李昂退后一步，双手插兜。「你确定？这玩意儿要是拿出来，你可能当场就死。」
「我不拿全部。」
钢骨的机械眼猛地亮了一下，光芒从暗红转成刺目的白。
他的胸腔前方弹出一道全息操作界面，十几行代码飞速滚动。
「核心可以分离。」他的声音带着金属颤鸣，「我父亲当初设计的时候留了应急方案，允许在极端情况下分割能量输出。」
「分出多少？」李昂问。
「三分之一。」钢骨沉默了两秒。
「小子，你疯了？那是你的命。」托尔猛地从墙上站直了。
「我知道。」
「你他妈知道什么？」
托尔把捏扁的铝罐往垃圾桶里一扔，大步走过来。
「分出三分之一的核心能量，你连基本的行动能力都会受影响，更别说那些武器系统了。」
「而且你刚才自己说的，这颗核心本来就不稳定！」
「再拆一次，谁知道会不会直接炸了？」
「你有没有那么一刻，连自己的身体都不想要了？」钢骨转过头，红色的机械眼对上了托尔湛蓝的双瞳。
托尔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睁眼，而是听见液压管的嗡嗡声。」
「然后金属手指碰到金属脸，冰的。」
「我闻不到食物的味道，只能闻到机油和焊锡。」
钢骨举起左手，那只完全金属化的手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三天前我还能拿笔画画，现在我连一张纸都捏不住，要么太轻没反应，要么一使劲就撕成两半。」
「所以你问我疯没疯？」
钢骨收回手，盯着李昂。
「我已经疯了，从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的那一秒钟，我就已经疯了。」
「现在有人告诉我有机会变回去，哪怕只是一条胳膊丶一条腿，你觉得我会在乎什么三分之一？」
店里又安静了。
李昂走回柜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容器，放在台面上。
「把核心能量分离进这个容器里。」李昂拍了拍容器的瓶盖，「这东西能承受行星级的能量冲击，不会泄漏。」
「分离的时候会很疼。」
「无所谓。」
「可能比你变成这副样子的时候还疼。」
「无丶所丶谓。」
钢骨一字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