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赌局开始(第1/2页)
传送的失重感只持续了极短的一瞬。秦川的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的瞬间,他的第一反应是伸手稳住身侧的苏木槿。苏木槿晃了一下便迅速站稳了,手也同时伸出来扶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站在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中。这里不是裂谷,不是石室,不是不归渊的任何一处已知区域。脚下的地面是暗灰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轨图案。四面八方都是虚空,虚空中悬浮着无数面透明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照着一幅不同的画面。
秦川在最近的一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穿着地球上的灰色衬衫,坐在会议室里对着一群同事讲解产品方案。另一面镜子里,他看到了苏木槿——穿着圣女的白裙,正站在百草谷的讲台上给弟子授课。第三面镜子里,他看到了老陆——握着一柄真正的轮回剑,剑光如虹,劈开了一片黑压压的终焉天幕。
“这里是不归渊和万古第一禁忌的交界处。明前辈在日志里提到过——藏页处就在这片镜阵的尽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穿过镜阵。镜子里的画面随着他们的脚步不断变化。秦川尽量不去看那些镜子——他刚经历了幻境,知道这些镜子里的画面随时可能变成陷阱。但他无法完全忽视。在走过第十三面镜子时,他看到了一幅让他停住脚步的画面。
镜子里是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页泛黄的纸。纸的边缘有着烧焦的痕迹,上面的字迹与《命轨溯源》誊抄稿的笔迹完全一致——那是变数之页。而在石桌旁边,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抬起头,看向镜面外的秦川。
是秦川自己。镜子里的秦川穿着他穿越前在地球上的灰色衬衫,黑框眼镜,眼神平静而疲惫。他手里握着那页纸,纸上的文字在镜中倒映出一行秦川看不清的字迹。
然后镜子里的秦川开口了。
——“你不应该来这里。”
秦川没有回答。镜子里的自己是他记忆中最早的那个版本——那个在互联网公司加班到深夜、靠地铁末班车回家的产品经理。那个版本的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被召唤到异世界,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终焉、什么叫封印、什么叫容器。
镜子里的他继续说——“你本来可以在那个世界过完普通的一生。升职、买房、老去。没有人需要你拯救,你也不需要背负任何不属于你的责任。但你现在走的这条路——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在青山村,你差点被封印裂缝撕碎。在恐惧峡谷,你差点被归墟截杀。在刚才的幻境里,你差点被自己的欲望困住。下一次,你还能活着出去吗?”
秦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劈柴劈多了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我以前也觉得,产品经理只需要做方案。后来我在青山村劈了一个多月的柴,发现劈柴也需要做方案——不是需求文档的那种方案,是一种更原始的——这一斧落在哪个位置,下一块劈好的柴往哪边码。你做方案,最后是为了改变别人的生活。我在这个世界劈柴,也是为了改变一点点东西。也许不是整个世界。但至少是孙老六的烧退了,药童的洗手步骤记住了,沈青黛的烫伤膏里多了一味冰片。这些事,和升职买房一样,是我自己选择去做的。不是因为命运安排,不是因为赵伯召唤,不是因为老陆收我为弟子。是因为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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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将指尖点在镜面上。镜面从接触点开始碎裂,那些碎片在空中短暂地飘浮了片刻,然后像星轨上的流星一样划入虚空。
镜阵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决意,下一层空间开始在他们脚下缓缓展开。星轨图案从石板上浮起来,在他们周围盘旋。随后一个声音从所有镜子里同时传出——和阿兹克尔在赌局中的语气截然不同。不是低沉缓慢的冰川移动,而是一种更空洞的、没有情感波动的纯粹回响。那是这片交界处本身的规则在发声:
——“穿过镜阵者,需完成最后的赌局。”
一面巨大的镜子从虚空中降下,挡在两人面前。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你愿意用什么,换变数之页?”
秦川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他想起了阿兹克尔在神殿里的赌局——恐惧魔王要的是他的恐惧。他想起了钱不缺的交易——货郎要的是他的记忆。每一次赌局,每一种交易,对方要的东西都是他身上某种不可量化的存在。
镜阵继续追问——“你愿意用什么?”
秦川将手按在镜面上,平静地开口:“历代容器走到这一步,有人用性命去换,有人用修为去换,有人用自由去换,有人用记忆去换。但我不打算向镜子里的东西支付代价。我来这里不是为了‘换’——是为了‘取’。”
镜面忽然剧烈震颤。那些悬浮在虚空中的千百面镜子同时发出了细密的碎裂声,无数道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你凭什么?”
秦川直视着镜面里自己额头裂痕的倒影:“就凭我是第一个穿过恐惧峡谷走完不归渊的容器。就凭明前辈选择自封也要把日志留给后来者。就凭老陆还在劈柴等我回去。就凭这些镜子在这个交界处放逐了不知多少年,始终没能真正阻止任何人——你们只是一面墙。我撞过的墙太多了。多到我已经不觉得墙是阻碍。墙只是说明,走的人还太少。”
镜面炸裂。无数镜片像暴雨一样从空中坠落,每一片碎片都在虚空中划过最后一道光芒。镜像空间开始崩塌,秦川和苏木槿脚下的石板出现了一道通往更深处的地底阶梯。阶梯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扇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小小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