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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山外来客(第1/2页)

    记名弟子的身份,在青山村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秦川原以为会有些不同——至少有人会多看他两眼,或者问几句“老陆怎么突然收徒了”之类的话。但什么都没有。他第一天以记名弟子身份去村口劈柴时,王屠户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继续剁肉。李神医路过时,冲他点了点头,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仿佛在他们看来,这件事早就该发生了。

    赵伯倒是在井边碰到他时,多说了一句:“老陆有九十九世没收过徒弟了。”

    “九十九世?”

    “嗯。”赵伯将水桶提上来,动作很慢,但水面依旧纹丝不动,“他上一次收徒,还是第一世的时候。那个徒弟后来成了一方至尊,然后死在终焉之战里了。”

    秦川沉默了片刻。

    “所以他不再收徒,是怕再经历一次?”

    赵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拍了拍秦川的肩膀,说了一句让他琢磨了很久的话:“他不是怕自己伤心。是怕徒弟伤心。”

    然后提着水桶走了。

    秦川站在原地,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师父怕徒弟伤心——这句话反过来理解就是,老陆知道,做他徒弟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消化,村口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响动。

    秦川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看到远处山道上走来了一队人。大约七八个,清一色的白色道袍,腰悬长剑,步伐整齐。走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还抬着一顶轿子——不是给人坐的软轿,而是一种类似法器的轿辇,轿身刻满了符纹,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中界的修士。

    秦川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和上次来村里索要供奉的那些修士不同,这一队人明显品阶更高。他们的道袍料子更好,剑上的符光更盛,领头的那个中年修士,周身甚至有一层淡淡的灵压——虽然与老陆他们的气息完全无法相提并论,但比起普通修士,已经强出了不止一个档次。

    村民们依然该干什么干什么。赵伯在井边打水,李神医在院子里晒药,王屠户连头都没抬。

    老陆依然在劈柴。

    那一队修士在村口停了下来。领头的修士环顾四周,目光在秦川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劈柴的老陆。

    “敢问这位居士,此处可是青山村?”

    老陆没有停下手里的斧头。

    “是。”

    “贫道凌云宗外门执事张玄一。奉上界喻令,前来青山村递交通文。”他从袖中取出一封金色的文书,双手奉上,“烦请居士通传赵真人。”

    老陆停下斧头,终于抬头看了那修士一眼。

    “放那边。”

    他指了指柴堆旁边的一块石头。

    张玄一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上界喻令,在任何宗门都应该是焚香跪接的礼遇。劈柴汉子让他“放那边”,这态度简直是对上界的公然不敬。

    但他没有发作。因为他不是第一次来青山村了。上一次来的时候,他的师父——凌云宗的一位长老——也是这样毕恭毕敬地把文书放在柴堆旁,然后恭恭敬敬地退走的。事后他问师父为什么,师父只说了三个字:“别多问。”

    张玄一深呼吸一次,将文书放在那块石头上,然后退后三步,抱拳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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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书已送达。贫道告退。”

    他转身,带着弟子们快步离开了。

    秦川看着那些修士的背影,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口问老陆:“他们怕你?”

    “他们怕的不是我。是怕一个连我都要守在这里的东西。”

    老陆将斧头放下,走到柴堆旁,拿起那封金色文书,拆都没拆,直接递给秦川。

    “你看看。巡察使什么时候到。”

    秦川接过文书,展开。

    文书的措辞很正式,大意是:上界巡察使楚云霆,奉刑天殿之命,将于十二日后抵达青山村,例行巡视封印状况。请青山村方面做好接待准备。

    “楚云霆。”秦川念出那个名字,“什么来头?”

    “刑天殿三大执刑使之一。执法无情,修为至尊之下第一人。八百年前,他亲手废了一个违规入世的上界尊者。那位尊者,修为不比我弱多少。”

    “他会搜魂?”

    “会。而且他搜魂不需要法阵,不需要仪轨。只需要看着你。”

    老陆将斧头捡起来,重新开始劈柴。

    “所以我们有十二天时间。”

    “做什么?”

    “让你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记名弟子。”

    秦川看着手里的金色文书,忽然说了一句话:“如果让他搜我呢?”

    老陆的斧头停了一瞬。

    “你说什么?”

    “如果让他搜我的魂。”秦川说,“他会看到什么?一个被洗过的身体,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前世记忆,一个不受封印影响的凡人灵魂——你猜他看完之后,是会把我当成变数,还是当成威胁?”

    老陆沉默了。

    “如果他搜你的魂,你会死。不是被杀死——是被搜魂术摧毁灵智之后变成废人,然后被带回刑天殿,作为证据,证明九尊之中有人在暗中培养势力。”

    “所以你们拦着,是因为怕这个。”

    “怕?”老陆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我活了一万多年,早就忘了怕是什么感觉了。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耍。”

    他转向秦川,那双一直淡漠的眼睛里,忽然燃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秦川。我收你做记名弟子,不是为了应付巡察使。”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在石碑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秦川愣了一下。他在石碑前问了很多问题,不知道老陆说的是哪一个。

    “你问我——九位至尊,为何只剩下我在守。”老陆说,“一万年了,从来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那些知道我身份的人,要么怕我,要么敬我,要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只有你,问了我一个不需要答案的问题。”

    “不需要答案?”

    “因为答案很明显。我守在这里,是因为没有人能替我。是因为我不想让别人替。”老陆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剑刻出来的,“你问的不是原因。你问的是——我累不累。”

    秦川沉默了。

    老陆转回去,重新举起斧头。

    “十二天。我会教你一些东西。不是轮回剑道——你学不了。但我会教你怎么在刑天殿执刑使面前,保住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