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根刺扎进孙悟空的脑子里。
「不止一个鸿钧。」
屏障后面的苍老声音断了。
那道暗金色屏障疯狂闪烁了几息后恢复了死寂。
里面再也没有任何声响传出来。
像是从来没有人说过话。
孙悟空站在原地没动。
金箍棒横在身前。
他没有急着砸进去。
也没有急着离开。
瑶拉了拉他的袖子：「猴哥？」
「别急。」
孙悟空的声音很轻。
他的火眼金睛扫过四周。
那座缩小的紫色宫殿还在发光。
那道冰冷到没有感情的意志还在笼罩这片星域。
但它没有攻击。
也没有驱赶。
只是在「看」。
像一个笼子的主人在观察闯进来的野猫。
孙悟空嗅到了这层意味。
他嘴角抽了一下。
「它不怕俺。」
瑶一愣：「什么？」
「这个意志。」
孙悟空指了指那座紫色宫殿。
「它不怕俺老孙闯进来。」
「它甚至不在乎俺打碎了外面那层屏障。」
「因为在它眼里——」
孙悟空的声音冷了下来。
「俺就是只蚂蚁。」
「闯进了人家的院子。」
「踩两脚草坪而已。」
瑶的脸色变了。
她的幻梦大道刚才一直在分析那股意志。
分析的结果让她后背发凉。
那股意志的层级。
比鸿钧高。
不是高一点。
是高了一整个维度。
「猴哥，咱们要不要先——」
「退？」
孙悟空回头看她。
眼神里带着一种很熟悉的表情。
瑶见过无数次。
每次见到这个表情。
都意味着要出大事。
「俺老孙要是会退。」
「就不叫齐天大圣了。」
他把金箍棒扛上肩。
转身背对那座紫色宫殿。
「但俺也不蠢。」
瑶松了口气。
孙悟空朝旁边偏了个方向。
脚步不快不慢。
像在逛街。
他没有去碰那座宫殿。
没有去招惹那股意志。
他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做法。
先看看。
这片星海里到底有多少「笼子」。
笼子里关了什么。
养笼子的又是谁。
两人隐匿了气息。
孙悟空把齐天大道收敛到了极致。
连那股混沌天道之主的威压都藏了起来。
在这片陌生的星海中。
他和瑶只是两粒不起眼的尘埃。
飘过一个又一个世界泡。
第一个世界。
里面有一片蔚蓝色的大海。
海上有渔船。
有海鸥。
有穿着兽皮的渔夫在甲板上唱歌。
歌声跑调但快活。
「这个挺正常。」瑶说。
孙悟空点头。
这是一颗「野生」的世界泡。
没有天道管辖。
没有秩序约束。
里面的生灵按照自己的方式活着。
想唱就唱。
想跳就跳。
挺好。
第二个世界。
里面是一片荒漠。
沙丘起伏。
烈日当头。
一头三条尾巴的蝎子正在追一只兔子。
追了半天没追上。
蝎子累得趴在沙子上吐舌头。
兔子回头看了它一眼还蹦了两下。
像在嘲笑它。
「也挺正常。」
第三个世界。
孙悟空的脚步停了。
他的目光穿透世界泡的表面。
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座城。
城里有房屋。
有街道。
有人。
但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刻抬头。
朝着天空同一个方向看。
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木然。
空洞。
像是被人画上去的。
「又一个。」
孙悟空低声说。
瑶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城中央有一座祭坛。
祭坛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符文。
和外面那道屏障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
光芒笼罩整座城。
城里的每一个人都在那光芒的覆盖范围内。
他们的脚步。
他们说的话。
甚至他们呼吸的频率。
全是一样的。
「提线木偶。」瑶吐出四个字。
孙悟空没说话。
他看到了更多。
那些暗金色符文沿着地面延伸。
穿过城墙。
一直蔓延到这个世界的边缘。
然后和外面那条暗金色细线连在一起。
「不止三十七个。」
孙悟空的声音乾涩。
他回想起那个苍老声音说的话。
「那老家伙说有三十七个世界被串在一起。」
「可俺沿路数过来。」
「光看到的就不止一百个。」
他扭头看向星海深处。
那条暗金色细线还在延伸。
不知道尽头在哪。
瑶咬了咬嘴唇。
「猴哥，这些世界的生灵……全都不知道自己被控制了？」
「知道又能怎样？」
孙悟空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火气。
「你看他们的修为。」
「最强的那个也才地仙。」
「这等级的秩序压下来。」
「他们连反抗的念头都升不起来。」
「就跟当初三界里的凡人一样。」
「活在鸿钧的规矩底下。」
「以为这就是天。」
「以为这就是命。」
「压根不知道头顶还有个混蛋在操控一切！」
他越说越大声。
金箍棒在他掌心里烫得厉害。
瑶拽住他胳膊。
「小声点！」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
他强行压下了火气。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飙的时候。
对面那股意志的层级太高了。
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需要摸清楚这片星海的底。
才能动手。
「走。」
他拉着瑶继续往深处飘。
避开了那条暗金色细线的覆盖范围。
在那些「野生」的世界泡之间穿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瑶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等等。」
她的眼神变了。
幻梦大道在她瞳孔深处疯狂运转。
「那边。」
她指向左侧一片看起来空无一物的虚空。
「有动静。」
孙悟空循着方向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虚空。
连颗星辰都没有。
但他信瑶。
他催动火眼金睛到了极限。
金光灌入瞳孔。
然后他看到了。
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不是空的。
它被什么东西「涂」成了空的。
像有人拿了一块布把那片区域遮起来。
布的下面。
有东西在动。
孙悟空屏住呼吸。
他一点一点撕开那层伪装。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布的下面。
是一条暗金色的细线。
和串联那些世界泡的一模一样。
但这条细线上串着的不是世界泡。
是人。
准确地说。
是一具一具的尸体。
那些尸体被暗金色的符文穿透胸膛。
像被铁签串起来的烤肉。
一个挨一个。
排成一条长长的线。
每具尸体的面容都不一样。
有的是人族。
有的是妖族。
有的是他从没见过的种族。
但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眉心。
都刻着一个被划掉的符号。
那符号残缺不全。
但孙悟空还是认出了它的形状。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那个符号。
和他体内虚无道种的纹路。
一模一样。
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很轻。
很颤。
「猴哥……这些人……」
「他们身上都有虚无的气息。」
「已经消散了大半……但底子还在。」
「他们……是师父的人？」
孙悟空没回答。
他盯着那些尸体。
嘴唇开始发白。
一股比杀意更可怕的情绪从他胸腔里翻涌上来。
就在这时。
那条串着尸体的暗金色细线突然亮了。
一个声音从细线尽头传来。
不是苍老的。
不是沙哑的。
是一个很年轻的声音。
带着笑意。
「有趣。」
「竟然还有'虚无'的种活了下来。」
「跑到我的渔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