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了。
卷着灵山废墟上的烟尘，打着旋儿往天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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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雷音寺已经没了往日的庄严。
金色的瓦片碎了一地，红色的柱子断成几截。
那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罗汉丶菩萨，现在一个个灰头土脸，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没人敢拦。
也没人敢说话。
一老一少，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还叼着一根从花圃里顺来的仙草。
脚步很轻快。
像是个放学回家的孩子。
走到灵山那座巨大的山门前。
孙悟空停下了脚步。
这是一块高达百丈的白玉石碑。
上面刻着三个大字：灵山境。
字体圆润，透着一股慈悲为怀的假正经。
「这字儿写得真丑。」
孙悟空呸掉嘴里的草根。
「看着碍眼。」
他抡起金箍棒。
没有任何花哨。
就像是打碎一块豆腐。
轰——！！！
一声巨响。
那块屹立了无数岁月的石碑，直接炸开了。
碎石纷飞。
把旁边几个看门的伽蓝砸得抱头鼠窜。
尘埃落定。
原本的石碑只剩下一半。
切口平滑如镜。
「这才对嘛。」
孙悟空走到那半截石碑前。
伸出右手食指。
指尖凝聚出一滴金色的血液。
那是混沌魔神的血。
他在石碑上笔走龙蛇。
嗤嗤嗤。
石粉簌簌落下。
几个呼吸后。
八个血淋淋的大字，出现在石壁上。
【齐天大圣，到此一游】
字迹狂草。
桀骜不驯。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战意。
圣人之下。
只要看一眼这八个字。
轻则双目刺痛流泪。
重则神魂受损，当场瞎眼。
「好字。」
菩提祖师站在一旁，点评道。
「比原来那个强多了。」
孙悟空收回手指。
看着自己的杰作。
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咯！」
两人驾起云头。
离开了这片人间炼狱。
身后。
灵山依旧火光冲天。
那些还没有熄灭的三昧真火，还在不知疲倦地舔舐着废墟。
哀鸿遍野。
这是佛教自立教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
这一幕。
通过无数大能的神念，传遍了三界。
北俱芦洲。
妖云滚滚。
无数被压迫了多年的大妖，此刻疯狂地嘶吼着。
他们在庆祝。
庆祝那座压在他们头上的大山，被人掀翻了。
积雷山。
摩云洞。
一个头上长着牛角，身穿黑色战甲的彪形大汉，死死盯着面前的水镜术。
眼眶通红。
那是牛魔王。
平天大圣。
「七弟……」
牛魔王的声音哽咽，蒲扇般的大手捂住了脸。
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流。
「真的是你……」
「俺老牛就知道……俺老牛就知道那个取经的软骨头是个冒牌货！」
「你回来了……」
「哈哈哈哈！你终于回来了！」
牛魔王猛地站起身。
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子。
「小的们！」
「给老子披挂！」
「把压箱底的兵器都拿出来！」
「哪怕是反了这天，也要去给七弟助威！」
……
天庭。
三十三天外。
凌霄宝殿。
这里比平时更加安静。
安静得有些压抑。
玉皇大帝端坐在九龙金椅上。
手里拿着那个他最喜欢的琉璃盏。
只是。
那只手在抖。
频率很快。
导致那个琉璃盏里的琼浆玉液，洒了一身。
啪！
杯子掉了。
摔在金砖上，碎成了八瓣。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回荡。
没人敢去捡。
甚至没人敢呼吸。
所有仙官都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东西。
「他……他们走了？」
玉帝的声音有些发飘。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太白金星缩着脖子，手里捧着拂尘，两腿都在打颤。
「回……回陛下。」
「走……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玉帝长舒一口气。
刚想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太白金星又补了一句。
「不过……」
「怎麽？」玉帝的心脏猛地一抽。
「那猴子离开灵山的方向……」
太白金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是朝咱们南天门来的。」
轰！
玉帝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两眼发直。
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来了？
那个煞星真的来了？
连圣人都不敢惹的主儿，连如来都被打成狗的主儿。
来天庭了？
「关……关门！」
玉帝突然跳了起来，失态地吼道。
「快把南天门关上！」
「把所有的大阵都打开！」
「别让他进来！」
……
西天路上。
云层之上。
孙悟空正和菩提祖师有说有笑。
突然。
一道五彩斑斓的光芒，挡住了去路。
那光芒太盛。
比天边的彩虹还要绚丽。
其中蕴含着五行法则的波动，强横无比，直接把孙悟空的云头给逼停了。
「谁？」
孙悟空眼睛一眯。
金箍棒瞬间出现在手中。
光芒散去。
露出一个身姿绰约的身影。
是个女人。
极美。
穿着一身孔雀羽织成的长裙，裙摆很长，随着风轻轻摆动。
皮肤很白。
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在五色神光的映衬下，像是透明的瓷器。
她的眉眼细长。
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高傲。
就像是一只俯瞰众生的凤凰。
不。
她是孔雀。
天地间第一只孔雀。
孔宣。
也就是佛门的孔雀大明王菩萨。
「让开。」
孙悟空没有因为对方是个美女就客气。
这种时候拦路的。
非奸即盗。
孔宣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悟空，又看了看旁边的菩提祖师。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大圣。」
她的声音很好听。
像是珠玉落盘。
但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此去天庭，路途凶险。」
「不如……」
孔宣的右手轻轻抬起。
五色神光在她指尖流转。
那是号称无物不刷的大神通。
「留下来，听我弹一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