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黑水城遇霜,前路赴黑山(第1/2页)
黑水城比苏余想象的要破。
城墙是土夯的,东塌一块西豁一口,城墙根下散落着牲口粪便和不知名的骨头。
城门口两个守门的穿着半新不旧皮甲坐在门洞子里晒太阳,偶尔有穿得齐整些的商贩经过才伸手拦一下讨几枚铜板。
苏余站在城门外百步远的一棵枯树下打量这座散修之城。
他在密道里就已将林霜储物袋中的灵石丹药全部转移到自己怀里,储物袋本身也贴身收好。
脸上的血痂淤泥在河水里洗了个干净,黑发凌乱垂在眉眼前,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苍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腰间别着淬毒长刀和卷了刃的寒霜剑,怀里揣着三十多块灵石、几瓶丹药,再加上从宋玉那里得来的符纸——这身家当,在黑水城够他站稳脚跟了。
苏余迈步朝城门走去。
两个守门懒汉果然没拦他——其中一个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这年轻人虽穿得破烂但眼神气势不像普通难民,便没有自讨没趣。
他大摇大摆进了黑水城。
城里景象比城外更乱。
土路坑坑洼洼积着臭水,两旁大多是土坯房和木板棚子,偶尔几栋砖瓦房挂着商行镖局招牌。
街上形形色色——挑担叫卖的小贩,蹲墙角晒太阳的老头,赤上身扛麻袋的苦力,穿绸缎带保镖的商人,更多的是穿着各式袍服的散修,腰间挂着法器脸上带着伤疤。
苏余走了一刻钟就看见两起斗殴。
一起是散修为药草当街厮杀,一起是苦力围殴赖账商人。
没人报官,因为黑水城没有官。
三大势力——黑虎帮、铁剑门、灵蛇商会——各自划地盘互相牵制维持平衡。
城南城北穷酸角落三大势力都懒得管,成了散修和难民自发聚集的地方。
苏余在城南找了处废弃土坯房,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去。
屋里只有一张三条腿木桌和一堆发霉稻草,墙角蹲着只癞皮猫,见有人来喵呜一声从破窗洞窜出去。
他靠在墙角坐下,把淬毒长刀横在膝上,闭眼检查状态。
识海中时王碑静静悬浮,碑身比之前大了一圈,多了许多暗金色纹路。
碑面浮现当前信息:
【时痕:999】
【金痕:9(已满)】
【黑痕:7】
【天劫豁免:已获得】
【肉身强化:第一阶段——体质、力量、反应翻倍】
【时间领域:周身十丈内敌人体感时间流速降低半成】
【时间回溯:未解锁(需时痕1000点,今夜子时解锁)】
【时劫:燃九息召唤天劫之力,造成等于时痕总量的真实伤害,无视一切防御。
使用后金痕清零,天劫豁免失效。
新增黑痕首次1道,二次2道,三次4道,此后翻倍。】
时痕差一点破千,今夜子时即可解锁时间回溯——每日一次免死。
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天劫豁免已获得,时间掠夺可以使用了。
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目标——炼气后期以上修士,掠夺十年寿元转化百点时痕,凝两道金痕。
黑痕从七道变八道仍不足九道,暂时安全;金痕从九道变十一道,远超门槛。
这样就能安全地快速积累时痕。
不过掠夺会废掉一个人,他得找个罪有应得的目标。
至于黑山的盘古遗迹——苏玄恶念的记忆告诉他,时之种就封存在遗迹核心的禁制里。
那是时族先祖留给后人的至宝,融合后可提升时痕积累速度,且使用时间之力时不生黑痕。
外界各大势力只知道那座遗迹是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里面藏着能让人脱胎换骨的至宝,却不知道核心禁制里封存的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开启禁制需要时族血脉。
他的血脉就是唯一的钥匙。
这个消息只有他自己知道,连林霜和她师父也只是模模糊糊知道遗迹禁制需要某种“特殊条件”,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
他需要进入那座遗迹。
不是为了至宝,是为了时之种。
时痕积累越快,金痕凝得越快;不生黑痕意味着时间爆破、时间静止这些技能可以随意使用而不会增加黑痕。
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苏余睁开眼,打算出门转转熟悉环境。
刚站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嘈杂叫骂声。
“给老子站住!”
“偷了黑虎帮的东西还想跑?”
苏余从门缝往外看。
一个瘦弱少年在巷子里狂奔,身后追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少年十五六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油纸包。
壮汉们穿着统一黑布短褂,袖口绣着狰狞虎头——黑虎帮的标志。
少年跑得很快但体力撑不了多久。
追在最前面的壮汉抓住他后领猛地掼在地上,油纸包摔出散落几块暗红色妖兽肉干。
“妈的,为了几块肉干跑断老子的腿。”
壮汉一脚踩在少年胸口,“你们这些城北耗子就是不长记性,黑虎帮的东西不能偷!”
少年被踩得脸色发青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眼眶凹陷,颧骨高耸,饿得脱了相,但眼里燃烧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壮汉让他把肉干捡起来回去按规矩剁手指。
少年慢慢爬起来弯腰去捡肉干,壮汉们抱着膀子笑容残忍轻蔑。
然后那只小兽忽然暴起。
少年捡起的不是肉干,而是下面压着的一块碎瓦片。
他用瓦片锋利边缘狠狠划向离他最近那个壮汉的咽喉。
壮汉完全没料到少年还敢反抗,仓促间只退后半步,瓦片划破下巴皮肉,鲜血迸出,差半寸就能割开喉咙。
“小王八蛋!”
壮汉暴怒一拳砸在少年脸上。
少年被打飞出去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嘴角溢血,但眼中狠劲越烧越旺。
壮汉已大步走过去抽出短刀:“偷东西还伤人,今天不剁你一只手老子跟你姓!”
少年死死盯着那把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肉干是我妹妹的药引。
她病了快死了。
你们黑虎帮仓库里有那么多肉干,少几块不会怎样。
但我妹妹再不吃药,就活不过这个冬天。”
“管你妹妹死活。”
壮汉举起刀,“黑虎帮的东西一根毛都不能少。”
刀锋落下——停在半空。
一只手,骨节分明布满了暗金色纹路的手,稳稳扣住壮汉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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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扭头,看见一张年轻苍白的面容,眼睛桀骜而凶悍。
“几块肉干而已,犯不着剁手。”
苏余语气平淡。
壮汉疼得冷汗直冒还嘴硬:“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黑虎帮——”
“黑虎帮的人更应该讲道理。
小孩偷你几块肉干,你把他打个半死也长记性了。
何必非要废他一只手?
废了他,他妹妹也得死。”
壮汉暗中运足全身力气想挣脱,纹丝不动。
炼体初期的苏余力量已远超寻常壮汉。
壮汉脸色变了:“你想怎样?”
“肉干我替他赔。”
苏余摸出一块下品灵石丢在壮汉面前,“够买你仓库里所有肉干了。
拿了钱,滚。”
壮汉看着灵气盎然的灵石眼睛都直了——他一个月都挣不到一块下品灵石。
眼前这个穿破旧短褐的年轻人随手就丢出一块,这种财力不是他能招惹的。
“行,算你狠。”
壮汉捡起灵石带手下快步离开。
苏余目送他们走远,松开手看向蜷缩在墙角的少年。
少年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受伤的幼狼——在黑水城活了这么久,学到最重要的一条就是没人会无缘无故帮你。
“你想要什么?”
少年哑声问道。
苏余没有回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肉干:“你妹妹什么病?”
少年沉默片刻:“寒毒。
去年冬天她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寒气入体到现在都没好。
城北老大夫说需要用妖兽肉干炖药汤连服一个月才能把寒气逼出来。
但我弄不到那么多肉干。”
“所以去黑虎帮偷?”
“偷是偷不到,我是去赊的——但他们不肯赊给我。”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
苏余看着少年,忽然想到自己。
矿场里暗无天日的三年,也曾为半块发霉窝头和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从怀中掏出所有妖兽肉干——那是从赵虎那里搜刮来的,被暗河水泡得有些发软但还能吃——放在少年面前,想了想又多放了一块灵石。
“拿去给你妹妹治病。
剩下的灵石买点吃的。”
少年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肉干和灵石,嘴唇抖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为什么?”
苏余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巷子外走去。
身后传来少年急切的声音:“我叫石头!
住城北窝棚区第十七号!
如果你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苏余摆了摆手,头也不回消失在巷子尽头。
帮石头不是出于同情,只是觉得黑水城这种地方,多一个欠他人情的人将来可能多一条路。
更重要的是在石头身上看到了被逼到绝境时爆发的狠劲——这种人要么早死要么成事,成了今天这块灵石就没白花。
苏余在街上转了一圈,找井边打水洗了把脸。
低头看着水面倒影——黑发凌乱,皮肤苍白,眼睛亮得惊人。
抬手摸了摸胸口,暗金色纹路在水光映照下若隐若现。
九道金痕与七道黑痕交织缠绕,形成脆弱的平衡。
忽然感觉到有人在看他——被神识扫过的微微刺痛。
苏余瞬间警觉,手按刀柄循感觉望去。
街对面茶棚里,一个戴斗笠的人正坐在角落喝茶。
斗笠压得很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
但那下巴的弧线、握着茶杯的纤细手指——
是她。
林霜。
她怎么在这里?
怎么找到他的?
他检查过储物袋,里面没有追踪类的法器,也没有被留下什么标记。
是她提前在黑水城布了眼线,还是她猜到了他一定会来这座散修之城?
又或者——是她在鬼哭崖交手时记住了他的气息特征?
两人隔街对望,只对望了一息。
苏余看见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没有拔剑,没有叫喊,就只是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她站了起来。
苏余的刀柄已经握紧。
但她没有朝他走来,而是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巷深处。
那背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愤怒,不是恨意,更像是某种……刻意的回避。
苏余皱眉。
这不像是追杀。
更像是她在这里等他,等到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守宫蛊的事,也不知道蛊虫苏醒后与他的气息建立了微妙的感应。
他只当她是暂时不想动手,或者是在等援兵。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
他转身朝城南走去。
夜深了。
苏余回到破土坯房,靠在墙角闭上眼睛。
窗外子时已过。
识海中时王碑数字跳动:
【时痕:1009】
【时间回溯:已解锁——每日一次,受致命伤时自动回溯到三息前】
苏余感受着体内新生的力量,嘴角微微勾起。
每日一次免死,这是他最大的保命底牌。
但他知道,天亮之后一切才刚刚开始。
黑山深处的盘古遗迹即将现世,各大势力蜂拥而至。
他需要进入遗迹核心取得时之种——那是时族先祖留给他的遗产,是他摆脱黑痕宿命的唯一希望。
而各大势力只知道遗迹中有至宝,却不知真正的宝物是什么,更不知道开启核心禁制需要他这把“钥匙”。
这个秘密只有他自己知道,必须烂在肚子里。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远处黑水河静静流淌,河面倒映几点零星渔火。
更远处黑山轮廓在月光下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正等着所有奔赴它的人送上门来。
苏余的胸膛上,七道黑痕与九道金痕交织缠绕,在暗夜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平衡是脆弱的,但他知道,一旦得到时之种,平衡将彻底打破——向着有利于他的那一面。
天道仍在看。
但这一次,它看到的是一个还清了债、还带走了一份复仇契约的时族后裔。
这份契约的代价,将在黑山深处被一笔一笔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