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肯定不是一般人
一阵晨风吹过，山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有一片正好落在他手背上，轻柔得像是一个久违的抚摸。
高扬仰头看着四周这片静谧到不真实的花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终究没掉下来。
“看来您在这儿，过得挺好。我就放心了。”
他深深磕了三个头，额头抵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久久没有抬起。
“妈，等我拿下这个项目，再来看您。”
高扬站起身，沿着来时的鹅卵石小径往回走。
他没有直接离开墓园，而是拐向了位于入口附近的墓地管理处。
那是一栋灰白色的二层小楼，此时刚刚上班，办公室里只有一位五十来岁的管理员，正端着保温杯喝茶看报。
“您好，打扰一下。”高扬敲了敲敞开的门。
管理员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C区，就是山坡靠东那一片，我母亲的墓在那儿。我记得以前周围还有很多其他墓葬，现在怎么变成花园了？”
管理员一听是问这个，表情立刻了然，放下茶杯，语气也热络了几分：
“哦，你说那片‘思亲园’啊！对对对，是有这么回事。大概……半年前吧，有人出面，把原来C区那一小片的墓，大概二三十座吧，全都迁走了。”
“迁走了？”高扬心里一紧，“迁去哪儿了？那我母亲的……”
“你别急，你也看到了，你母亲的墓没动，就在原地。”管理员连忙解释。
“出钱的人特别说明，中间那座墓碑保留，周围的清空。然后出高价，挨家挨户去找那些墓主的家属谈，给的条件非常优厚。”
“要么在咱们墓园最好的A区挑一块永久性墓地免费置换，并且承担所有搬迁和重新安葬的法事费用，要么直接按市价的三倍现金补偿。”
“这么好的条件，那些家属基本都同意了。手续办得很快，不到两个月，那片就清出来了。然后就来了施工队，挖土、铺路、种草、种树、移栽那些花。”
“你是没见着那阵仗，那些花好多都是稀罕品种，听工头嘀咕，是什么国外专门培育的耐寒观赏花，用保温箱空运过来的，可老贵了！”
高扬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出钱做这件事的人是谁？”
管理员闻言，表情古怪地看了高扬一眼，仿佛在说“你自家亲戚你跑来问我？”。
“这我们可不知道。当时来办手续、签合同的，是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年轻人，说是代理律师，一切委托他全权处理。钱都是走对公账户，合同也规范，我们只是配合。至于真正的老板是谁，人家没说，我们也不好多问。”
他打量着高扬，揣测道：“小伙子，那是你妈妈的墓没错吧？能花这么大价钱、费这么大周章，专门清空一片地给你妈妈修个私家花园。”
“这手笔，肯定不是一般人。不是你家的富贵亲戚，还能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高扬被问得哑口无言。
富贵亲戚？
这两个词对他来说陌生得可笑。
母亲生前含辛茹苦，受尽白眼，从未提过娘家有什么显赫的故旧。
他记忆里只有破旧的民房、母亲忙碌的背影。
如果真有这样的亲戚，为什么母亲在世时从不求助？
为什么直到母亲去世多年后，才以这种方式出现？
可是，高扬又觉得这件事好像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难道自己一直感觉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隐藏在暗处的扶持力量，就来源于此？
“那您这儿有那位代理律师，或者出资人的联系方式吗？任何资料都行。”高扬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管理员摇摇头，爱莫能助地摊手：“真没有。所有工程都是外包的，都是那律师找来的人。我们管理处只负责提供场地便利和后期基本的养护协助。钱款结清，工程验收合格后，就再没联系了。人家不想露面，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高扬沉默地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离开了管理处。
坐回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摇下车窗，目光投向远处山坡上那片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思亲园”。
母亲的墓碑静静矗立在一片锦绣之中，孤独，却又被一种巨大的、沉默的守护所环绕。
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比竞标对手的威胁、比董事会的压力，更让他心绪难平。
让他忍不住回头，望向自己来路的迷雾深处。
神秘大手笔，且目标明确——只为母亲一人。
清空一片墓区，跨国运来名贵花木，打造一个专属的“思亲园”……这绝非普通人一时兴起能做，也绝非普通财力所能支撑。
对方不仅有钱，而且极其谨慎，通过代理律师操作，不留任何直接身份信息，仿佛只是完成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却不愿与任务目标产生任何关联。
不过再神秘，也不可能真的毫无痕迹。
如此规模的工程，涉及土地协调、墓葬迁移补偿、涉外花卉采购运输、园林设计施工、后期养护协议……每一个环节，都必然留下合同、单据、款项往来记录、人员接触信息。
只要找到那个律师，或许就能顺藤摸瓜。
对方或许认为隔着几层关系，就能完美隐身。
但只要线存在，就有被找到的可能。
自己的能量有限，这事如果请骆先生帮忙，不知道会不会能查出结果？
心念至此，拿出手机给骆宾打了电话。
“骆先生，我这边有点私事，想要请您帮忙，不知道方不方便？”
骆宾笑道：“高总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但说无妨。力所能及之内，我一定帮。”
高扬想了想，这事要从哪里说起呢。
“是这样的骆先生，我今天去墓地看我妈妈，结果发现我妈墓地周围的坟全部迁走了，变成了一座花园。”
“我到管理处了解了一下，是有人花了高价让周围的墓主迁坟了。看起来这些事，都是专为我母亲做的。”
“但是在我印象中，我没有这么财大气粗的亲戚。家母生前也没有提起过。”
“所以我想请骆先生帮我查一下，这些事到底是谁做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骆宾那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良久才道：“行，我知道了，回头我帮你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