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二章你不是那种人
江州的夜，霓虹初上，车流像条缓慢移动的银河。
他开了导航，锁定一家以隐蔽著称的私房火锅，在老城区巷子里，没有招牌，熟客带路才能找到。
手机又震，曾沁发来一条：“记得带冰啤酒，要最冰的。”
高扬单手握方向盘，发语言给她：“冰啤酒配火锅，你明天真别上秤了。”
“上不上秤是我的事，”曾沁秒回，“你买不买是你的事。你别抠门哦。”
高扬笑着摇头，把手机扔回副驾。
还以为自己这种底层上来的，才会喝啤酒呢。
没想到曾沁这种大明星，竟然也喝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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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扬将火锅打包回来。
曾沁要的冰镇啤酒不用买，度假村就有。
其实火锅也可以让餐厅做，但高扬觉得还是没有专业的火锅店做的好吃。
他让度假村的餐厅安排了一个隔间，藏在后厨拐角的深处，门一关，外面什么动静都传不进来。
曾沁换了身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素颜，看起来和下午那个全副武装的明星判若两人。
不过明星始终是明星，素颜也很好看。
她是真颜值，不是网红滤镜脸，确实耐看。
电磁炉嗡嗡响着，牛油锅底翻滚，红油浮面，辣椒花椒上下翻腾。
高扬把毛肚鸭肠肥牛卷一样样摆开，曾沁负责拆啤酒，瓶盖“啵”地弹开，白沫涌出来，她仰头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
“先下毛肚，”她筷子夹得飞快，“七上八下，老了就不脆了。”
高扬看着她这熟练劲儿，笑了：“大明星平时没少偷吃？”
“没有，不敢真吃，只敢看吃播过瘾，”曾沁嘴里嚼着。
两人边吃边喝，啤酒瓶很快空了两个。
曾沁的脸泛起红晕，眼睛却比刚才更亮，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壳子。
她忽然放下筷子，看向高扬：“你童年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高扬夹肉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往锅里下肥牛卷，油花溅起来，他往旁边躲了躲：
“还挺多的。最好玩的，就是妈妈发工资，然后带我去街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家小孩家长都会说你不许这样不许那样，我妈妈的原话就是——你想干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把烫好的肥牛卷夹进碗里，蘸了蒜泥香油：“可惜妈妈走得早，不然我会是一个很幸福的人。”
“你爸呢？”曾沁问。
“没见过，”高扬语气平淡，“我妈说我爸早就死了。”
“我也是。”
高扬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什么叫你也是？”
曾沁又开了一瓶啤酒，泡沫涌出来，她没急着喝，看着那团白色的气泡慢慢消散：
“我也没见过我爸。我妈也是一个人，把我带大。但我比你幸运，我妈妈还在。”
“妈妈不容易，我很佩服她。所以我也要把我女儿带大，我也不依靠男人。”
高扬看着她，“你有女儿？”
“有啊，”曾沁抬眼，目光直直地迎上他，“就在你的少儿班学高尔夫。”
“你竟然敢把这样的秘密跟我讲？你不怕我去爆料？”
曾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破罐子破摔的坦然，又像是早就盘算好的笃定：
“我知道你和冯乐柠是大学同学，你们还见过面。你迟早会知道的，我也没必要瞒着你。”
她夹起一片鸭肠，在锅里涮了涮，“而且，我看得出来，你不是那种人。”
“诺拉知道你是她妈妈吗？”高扬问。
“不知道，”曾沁摇头，“戴岚告诉她，我是她一个远房阿姨，偶尔来看看。孩子还小，等大了……再说吧。”
高扬倒也理解她的担心。
曾沁是公众人物，随时在电视上就能看到。
但她有女儿这件事，又是万万不能爆的，不然人设崩了，不止是要被撤商业代言，恐怕还要面临巨额追赔。
如果让诺拉知道，又要诺拉这样一个小女孩帮着保守如此巨大的秘密，那对小孩子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了。
所以小孩子不知道，其实是对她的保护。
“冯乐柠那边——”
“合同签了，钱付清了，”曾沁打断他，目光冷下去一瞬，“她答应过，这辈子不出现在孩子面前。我不管你们同学情谊多深，这事没得商量。”
高扬举起啤酒瓶，和她轻轻碰了一下：“我没想商量。只是她见了孩子一面，差点把自己逼疯。”
曾沁下子抬起头。
“你不瞒我，我也不瞒你。她在我公司工作，确实见过孩子。”
“但她没有别的心思，只是情绪有些崩溃。为此她还提出了辞职。”
曾沁沉默了两秒，仰头喝酒，“那是她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我管好自己的女儿就行。”
“那你也帮我传话给她，她不能违约，不然我是会追赔的。”
高扬没说话。
过了一会才说：“再开一瓶？”
“开，”曾沁把空瓶往桌上一墩，“今晚不醉不归。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高扬笑着摇头，起身去拎冰箱里的啤酒。
“你明天可别后悔吃这么多。”
“其实我现在就已经后悔了，但我还想吃。”曾沁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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啤酒喝多了，高扬起身上厕所。
隔间里没有独立卫生间，他推开门，穿过走廊往公共洗手间走。脚步有点飘，但意识还清醒。
冷水扑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眼眶发红。
他扯了张纸擦手，心想今晚这酒喝得有点猛，曾沁那女人看着瘦，酒量竟不比冯乐柠差。
回到隔间，推开门，曾沁正举着手机，脸贴在耳边，声音带着醉意的软糯：“……真的，在高扬这儿喝酒，很开心……你什么时候来……”
高扬脚步顿住。
曾沁抬眼看他，嘴角弯了弯，对着手机说了句“他回来了”，然后挂断，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戴岚，”她说，“我告诉她我在和你喝酒。”
高扬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戴岚”两个字跳得欢快，他头皮一紧，划开接听。
“你和曾沁喝酒不喊我？”戴岚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股子被点燃的燥意，“我请你吃饭你不理，转头和曾沁喝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