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晚意何在?”
春雀被这阵仗吓得往后缩:“你、你们要干什么?”
“王妃昨夜见红,险些滑胎。王爷有令,将戚晚意押往正堂问话。”
春雀的脑子嗡了一下。
来了。
戚晚意已经穿好衣裳从屋里出来了。她睡眠浅,门被砸的第一声就醒了。
“不用绑。我自己走。”
周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冷哼一声:“走。”
春雀要跟,被两个婆子拦住了。
“小姐!”
“在院里等着,别出来。”戚晚意头也不回。
正堂里灯火通明。
萧瑾坐在上首,脸色铁青。他今天穿了件玄色常服,衬得整张脸更加阴沉。
堂下跪着两个人——栖凤苑的贴身丫鬟翠屏,和一个戚晚意没见过的婆子。
戚悦玲没在。
戚晚意被带进来的时候,萧瑾的目光钉在她身上,像在审视一个犯人。
“跪下。”
戚晚意没动。
“本王让你跪下。”
“我没做亏心事,不跪。”
堂中安静了一瞬。周氏在旁边使眼色,示意婆子动手按她。戚晚意侧身避开,不轻不重地说了句:“碰我的人,我会让她三天抬不起胳膊。”
婆子们面面相觑,想起上次戚悦玲被点了脊椎的事,手都缩回去了。
萧瑾盯着戚晚意看了几息,没再强求。
“昨夜子时,王妃腹痛见红,太医诊断为外邪侵体,胎元受损。”萧瑾的声音压得很低,“翠屏。”
跪在地上的丫鬟翠屏抬起头,哆哆嗦嗦地开口:“回王爷,前日……前日于姑娘来栖凤苑给王妃看诊时,奴婢看见她碰了王妃的茶盏。”
戚晚意挑了下眉。
“她走后,王妃喝了那盏茶,当晚就开始不舒服。昨夜……昨夜就见红了。”
翠屏说完,把头埋下去,肩膀抖得厉害。
戚晚意扫了她一眼——心率一百三十以上,瞳孔扩张,颈动脉搏动剧烈。这丫头怕得要死,但不是怕萧瑾,是怕说错话。
被人教过词的。
“那天我进栖凤苑,从头到尾没碰过任何东西。”戚晚意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早饭,“包括茶盏、桌椅、甚至你家王妃的一根头发丝。”
“你说没碰就没碰?”萧瑾拍了下扶手。
“魏青山当时在栖凤苑拐角处。”戚晚意不慌不忙,“他全程都能看到正厅的情况。王爷不信我,可以问他。”
萧瑾的眉头跳了一下。
他确实派了魏青山去盯着,但他没想到戚晚意知道。
“魏青山。”
“属下在。”魏青山从堂外走进来,单膝跪地。
“那日栖凤苑的情况,你看到了什么?”
魏青山抬头,目光平视前方:“回王爷,于姑娘进栖凤苑后,全程站在王妃三步之外,未曾落座,未曾饮茶,未曾触碰苑中任何物件。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离开了。”
堂中又静了。
翠屏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磕在地砖上,不敢抬起来。
萧瑾的目光从魏青山身上移到翠屏身上,再移到戚晚意身上。
“翠屏,你方才说的话,是谁教你的?”
翠屏浑身一震,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说!”
“是……是……”翠屏的牙齿打着颤,“是张姨娘……张姨娘说,只要奴婢这样说,就给奴婢赎身银子,放奴婢出府……”
萧瑾的手慢慢攥紧了扶手。
戚晚意站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事情没完。
“王妃见红是真的?”戚晚意突然问。
萧瑾看她。
“太医怎么说的,原话。”
萧瑾沉默了一瞬,对旁边的内侍抬了抬下巴。内侍翻出一张脉案,念道:“王妃脉象滑而弱,胎元不固,疑有外邪侵扰,需静养安胎。”
“我要去看看她。”
“你——”
“王爷。”戚晚意打断他,“如果她真的见红了,那原因不是我下毒,但一定有原因。你想不想知道?”
萧瑾盯着她,半晌,挥了下手。
“带她去。”
栖凤苑里一片兵荒马乱的痕迹。地上有几滴干涸的血迹,从卧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榻边。
戚悦玲躺在床上,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下腹处垫着厚厚的棉布。张氏守在床边,见戚晚意进来,腾地站起来。
“你来做什么!你还有脸来!”
魏青山跟在后面,张氏看到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一半。
戚晚意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戚悦玲身上。
戚悦玲闭着眼,呼吸浅而快,心率偏高但不算危险。
戚晚意的视线往下移,锁定她的子宫——
胚胎还在。着床位置没变,胎囊完整,没有剥离的迹象。
但确实有出血。血液来源不是子宫内膜剥落,而是——宫颈。
宫颈表面有一处新鲜的创口。很小,但足够出血。
这不是滑胎的征兆。这是人为造成的伤口。
戚晚意收回目光,转身往外走。
张氏在后面喊:“站住!你对玲儿做了什么!”
戚晚意没理她。
出了栖凤苑,魏青山跟上来,低声问了一句:“如何?”
“王妃没有滑胎。”戚晚意的步子没停,“出血是宫颈外伤,不影响胎儿。”
魏青山的脚步顿了一拍。
“外伤?”
“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刺破了宫颈表面。”戚晚意说得很平淡,“不深,出血量看着吓人,但实际上对胎儿没有任何影响。”
魏青山沉默了。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王妃自己弄伤了自己,制造滑胎的假象,嫁祸给戚晚意。
“这话,我不会跟王爷说。”戚晚意在回偏院的路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青山一眼,“你来说。”
魏青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说的话,他未必全信。你说的,他信。”
魏青山看着戚晚意,这个瘦削的女人站在晨光里,面容平静,语气寡淡,像在讨论今天该吃馒头还是烧饼。
但她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要害上。
“……我知道了。”
戚晚意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偏院,春雀扑上来,眼眶通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小姐!您没事吧!他们没打您吧!”
“没事。”戚晚意拍了拍她的头,“去买两个肉包子,饿了。”
春雀抹着眼泪跑出去了。
戚晚意坐在桌前,拿起那本蛊毒册子,翻到昨晚看到的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