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王鑫眉头一紧。

    老刘点头:“可不是嘛!那王老板是出了名的财大气粗。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一个个膀大腰圆、纹龙画虎的,背地里有没有干过脏活,谁说得清呢?反正出了那个同志,我真没见过有人敢惹他。”

    他说着往店外张望了一眼,见没人路过,才继续说:

    “我见过两次。第一次是那姑娘的爸爸上去找王老板两公婆说话,没多久就让几个小伙子架着胳膊给拖下来了。

    第二次更过分,小区门都还没进,那几个小伙子就直接冲出来赶人。推推搡搡的,把那同志推了个大跟头,额头磕在路沿石上,破了好大一个口子。”

    小卖部老板跟着搭腔:“对对对,我也看见了。老苏气得脸发白,跑我这儿打电话报的勾。可报了又能怎么样?人家有钱有势的,我们平头老百姓拿什么跟人家碰?

    老话讲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更何况是……”

    他话没说透,意思已经明明白白了。

    “后来官差来了,转了一圈,就说他女儿的事已经查清楚了,定性是意外事故。还说他再去‘骚扰’人家就算是违法。老苏当时站在路边,那个眼神啊……”

    老板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王鑫听得胸口发闷,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耳光。

    他定了定神,追问:“那女孩的父亲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老刘眯着眼想了一会儿,语气不太确定:

    “好像是……一周前吧。那天王老板的轿车刚出小区,就被他拦住了。

    王老板把车窗降下来,俩人说了一会儿话,隔得远我也没听清……反正王老板那张脸绿得跟什么似的,最后把车窗摇上去,一脚油门就走了。”

    王鑫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7月1日,苏渺在X大厦的家中坠楼身亡。

    苏元正对女儿的死因存疑,此后与王家夫妇多次发生冲突。

    一周前,苏元正最后一次出现在X大厦。

    几天后,苏元正被一辆“刹车失灵”的大货车撞死在来城“上F”的路上。

    ……

    王鑫没有在小卖部久留。

    他又花了整整一个下午,先后找了大厦的保洁阿姨、附近的早餐摊主、路边报刊亭的老头儿……

    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一点一点地拼到了一起。

    保洁阿姨说,出事第二天早上,她去12楼打扫公共区域。

    王大锤的手下刚好出来,关门的一霎那,她往里瞥了一眼

    王大锤坐在沙发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

    柳絮站在他身边,表情麻木。

    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放的还是回归仪式的重播。

    保洁阿姨小声说:“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女儿才走一晚上,当妈的不哭不闹,在家里发呆,当爹的,哦不,是继父,额头上还带着伤。但也没人敢问啊,我们这些打工的,多嘴是要丢饭碗的。”

    早餐摊主说,苏元正来过好几次,每次都买一个素菜包子一杯豆浆,就站在路边吃。

    有一回他趁人少的时候凑过来问摊主:“大哥,你知不知道这楼上那个坠楼的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摊主不敢多说,只是摇头。

    苏元正也没再追问,点了点头就走了,那背影,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

    晚上,王鑫坐在台灯下,把今天调查到的信息,一条条整合到笔记本上。

    纸页上的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发暗。

    他把笔搁下,靠进椅背里,仰头盯着天花板,心里头越来越沉。

    这么多东西,稍微一打听就能问到,每一条都指向那桩坠楼案不简单。

    可卷宗上干干净净,案子就那么潦潦草草地结了。

    怪不得苏元正不相信苏渺的死是意外,那他的车祸,也有很大的疑点了……

    联想到王大锤的背景,脊背上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如果按常规路子往下查,别说能不能有进展,恐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苏元正不就是前车之鉴么?

    人的避险本能让他有了一丝退却……

    “零零零~”

    突然响起的电话声,让陷入沉思的王鑫吓了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情,伸手接起电话。

    “喂?你好。”

    听筒里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鑫仔!我是富哥,我明天回邕城,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电话那头是王鑫的表哥刘得富,在柳市开了一家建材厂,规模不大不小,在业内也算有些名头。

    当时刘建国从单位下岗,要下海经商时,家里人都不同意,更别说给什么经济支援了。

    虽说他铁了心要出来闯荡,可本钱不够也实在为难。

    最后,求到了刚考上警校的王鑫头上。

    王鑫家庭条件好,又是独子独孙,长辈手很松,让他攒下了一个小金库。

    王鑫虽然没有做过生意,可也知道一些市场经济发展的规律,挺看好表哥的点子,便将所有的钱都投了进去,算是小股东。

    每年分红的时候,刘建国都会专门跑一趟宁县给他送钱,再联络联络感情。

    王鑫被案子所困,听到表哥的声音,脑中灵光一闪,应答道:

    “有空!哥,明晚直接来我这!我们好好喝一顿!”

    ……

    第二天晚上,刘得富果然抱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门了。

    他把信封往茶几上一拍,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倒:

    “鑫仔,每次我说带账本你都摆手,这回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是两万,今年的分红,你点点。”

    王鑫把那叠超他整年工资一倍多的钞票放到一边,笑道:

    “哥,我连账本都不看,还数钱干什么。我们好久没聚了,今天我特意做了这一大桌,放开吃!放开喝!”

    等酒喝得将醉未醉,刘得富端着杯子打量了他好几眼,终于开了口:

    “怎么我见你不太开心的样子,是不是工作不好做啊?我都跟你说了,当个小JC,又累又得罪人的,工资也不高,不如直接来厂里一起干呢。”

    王鑫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哥!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还说!”

    “行行行!你有崇高的理想,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要有什么理不通的,也别硬扛,跟我们家里人说说。”

    王鑫沉吟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哥,我跟你打听个人。”

    “谁?”

    “王大锤,主业是房地产,还有其他别的厂子,生意做得蛮大的。不过他主要在邕城这边混,你不一定认得。”

    刘德富拿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你打听他做什么?”

    “我现在要查的案子,和他有关,你认得他?”

    刘得富放下酒杯,往椅背上靠了靠,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这个王大锤,摊子铺得很大,是最早一批搞房地产的老板,赶上好时候了,钱滚钱、利滚利,现在根基深得很。手底下人多,路子也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

    他顿了一下,转过脸来,目光直直地看着王鑫的眼睛:

    “你查他什么案子?要是跟钱有关系的……我劝你,别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