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晚似乎察觉到许肆的目光,微微侧头,露出一张算不上漂亮却让人过目难忘的面孔。
她的皮肤很白,但又不是挽留春那种苍白。
而她头顶那株不知名的小花,却开得正艳,花瓣在火光映照下泛着粉粉的光泽。
「这就是植物人序列?」许肆问。
「起初我们也很震惊,不过好像是序列特性,没什么关系,据说晋升到中位序列还能结果子,晋升到高位序列果子就会成熟!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塔山回答了许肆的问题。
「那倒是挺厉害的!」许肆表示认可。
只是吃这种果实总觉得会很奇怪。
篝火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众人围着篝火聊了很多很多。
就好像许肆从来都不曾离开过,所有人似乎都下意识地忘记了这件事。
「如果真的能种出来作物,你们准备种些什么?」
「小麦吧。」邵兵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憧憬与向往。
「为什么是小麦?」塔山不解。
「因为馒头。」邵兵的回答像个孩子。
可是所有人都很认真。
他是一个北方人,馒头就好像种在身体里的记忆,那种白白胖胖,松软香甜,咬一口能嚼出麦芽糖的甜味。
那是一种能让人感受到幸福的味道。
末世之后,别说馒头,连方便面他都没见过几次。
「……我想吃包子。」塔山沉默了片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也是北方人,对面食同样有着特殊的感情。
「我想种稻子!就是现在的气温好像种不了稻子!」
「我想种土豆,土豆好像挺好种的,而且产量很高,我车里还留了几颗土豆,如果种出来给小石他们炸薯片吃!」苏酥说道。
其实是焦娇总念叨着想吃。
「那我种些油菜好了!我们车队之前有收获小半袋油菜籽!」陈曦看出了苏酥眼神中的失落,出言安慰道。
「要是能种些果树就好了!」林镇南说道。
末世之前他就想抛下城市的包袱回到乡下过田园生活。
篝火旁的氛围轻松得像一场家庭聚会。
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将那些被末世磨砺出的棱角暂时柔和成温暖的弧度。
「刀哥。」小罗从人群里钻出来,在许肆身边坐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汤。
「喝点吧,姜黎姐煮的。」
小罗是个合格的小弟。
许肆接过碗,汤是淡褐色的,热气腾腾地往上冒,还是熟悉的味道。
许肆记得涅磐里似乎还有些乾菜,不过那家伙现在不在这里,要不然还可以换换口味。
「刀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小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风把这句话吹走。
别人不敢问出口,但他敢。
许肆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篝火旁的谈话声似乎也顿了一下。
议论声还在继续,但不知不觉似乎都放低了一些。
其实也不需要放低声音,因为序列超凡的耳朵肯定是能听见的。
 许肆端着汤喝了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瘟疫之神能够投放一次疫兽,就能投放第二次,如果他的实力停滞不前,那他又该如何面对未知的危机。
他得爬,他得爬到足够高。
爬到一切阻碍都被他踩到脚下。
许肆终究还是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烫得他舌尖发麻,但这种温度让他感到真实。
篝火旁,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又移开。
邵兵蹲在篝火边,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快要熄灭的木柴,噼啪作响的火星在夜风中飘散。
塔山坐在稍远处,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酥没有待太长时间便离开了,她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
一切都心照不宣。
「找到了。」许肆说。
「这才多长时间?有没有三个小时?」傅骁剑抬头,看向许肆目视的方向。
西北偏西天际,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正由远及近疾驰而来。
涅磐的引擎声在夜空中低沉而平稳,像一头巨兽在暮色中舒展筋骨。
短短几息之后,暗红色的战机从云层中穿出,在营地上空盘旋一圈,然后缓缓降落在车队边缘的空地上。
机舱盖升起,涅磐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它一贯的可靠机械音通报导。
「方圆一千公里,符合『生存基地』建设需求的有十三处,符合世界树生长需求的一共有三处。其中『坐标1』推荐作为最终选项!」
「坐标1:西北方向,距此约四百公里,有一处盆地,三面环山,南面临水。地势开阔,水源充足,易守难攻。符合生存基地建设的所有条件。
且距其不足百里有一中型城市遗迹!可以补充物资来源,目前尚未探明是否有高位诡异盘踞!」
「坐标2:正东方向,距此约七百公里,有一处三角洲地带,水系发达,但地势低洼,雨季易涝。且距离城市群过近,诡异活动频繁,有较大的攻略价值,建议作为备选。」
「坐标3:西南方向,距此约一百二十公里,有一处高原台地,适合世界树培育生长,地势高亢,易守难攻,但水源不足,不利于后期灌溉,建议作为次备选。」
……
还没去睡的众人全都认真地听着,有些被吵醒的车队成员也都认真听着。
说不定其中某处就会成为他们未来的家园,没有人会不重视。
「坐标1。」傅骁剑站起身,他说。
「明天一早,全队开拔。」他是相信涅磐也是相信许肆。
没有人提出异议。
至于江城,涅磐未将其作为备选方案可能是考虑到世界树的生长需求。
时隔半月,躺在涅磐顶上,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夜风吹拂,带着车队特有的新鲜味道。
许肆睡得很沉。
就像离家的孩子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一一丶挽留春丶剑诡都没有打扰许肆这难得的片刻的宁静。
许肆太累了,短短半个月时间对于许肆来说似乎过去了年余。
不仅是身体上的疲惫,更是心理上的疲惫。
但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