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空库

    张家口的血味还没有散尽,但是城里的秩序已经被东宫亲军按回了原位。

    南门缺口处搭着木架,断梁和碎砖被一车车拖走,白杆兵守在两侧,凡进出之人都要验牌。

    城中各坊门口挂着新告示,虽然范永斗等首恶已经伏诛,但是朱浪没有半点松劲。

    他知道,八大晋商在张家口的头砍了,只是砍掉了露在地面的枝干。

    真正的根,还埋在银子里。

    巡抚行辕大堂内,几案上铺满账册。

    范家、王家、靳家……翟家的名号被一条条墨线连起。

    每一条线后面,都是粮、铁、硝石、皮货、火药、边防消息。

    骆养性站在案前,脸色不是很好看。

    他昨夜一夜没睡,带着锦衣卫连封十八处票号,抓了三十多个账房。

    但是送上来的清单,却让所有人都皱了眉。

    户部总账吏跪在堂下,额头贴着地。

    他身后摆着几口银箱,箱盖打开,里面确有白银。

    可是数量不对。

    太少了。

    朱浪坐在主位,手指搭在账册边缘。

    系统面板一行行弹出。

    【张家口晋商首恶势力:已清除。】

    【八大蝗商任务完成度:72%。】

    【剩余财富核心:未搜出。】

    【地下金库线索:高概率存在。】

    他看着“未搜出”三个字,眼底没有急色。

    此刻,张家口已经被他捏在手里。

    城门由白杆兵守,票号由锦衣卫封,粮仓由东宫亲军接管。

    八大晋商就算还藏着银子,也跑不出他的掌心。

    朱浪抬头。

    “骆养性。”

    骆养性上前一步。

    “臣在。”

    朱浪把一摞名册推过去。

    “八大晋商一个都别漏,府邸挖地三尺,票号拆墙验砖,仓库撬地查梁,也要给我把银子找出来。”

    “臣领命。”骆养性退下。

    朱浪又看向户部总账吏。

    “你带户部书吏跟着,锦衣卫搜,户部负责记,东西一件一件上册。”

    总账吏伏得更低。

    “下官明白。”

    紧接着,张家口再次被翻动起来。

    锦衣卫分成二十余队,带着户部书吏和东宫亲军,沿街清查。

    范家大宅先被拆。

    花厅地砖被撬开,下面是空的。

    祠堂供桌被劈开,里面藏着暗票。

    后园假山被推倒,山腹里塞着三箱珍珠和两箱玉器。

    王家票号更干净。

    账房墙壁敲起来声音发闷,拆开后是一层夹墙,里面全是江南绸,金丝袍料。

    靳家的仓库里堆着边贸皮货,最里层压着几十口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不是银,而是房契、地契、盐引、当票。

    梁家的马市地下挖出暗室。

    暗室里摆着十几柄西洋短铳,还有两箱建奴腰牌和蒙古部落信物。

    每一样东西都能要命,但是朱浪要的不是这些。

    他要银,银子才是硬通货。

    一日后,清点册再度送进巡抚行辕。

    户部总账吏捧着册子,声音发干。

    “殿下,已搜八大家在城内明面府邸,票号,仓库共六十三处。”

    “丝绸折银约一百九十万两。”

    “珠宝古玩折银约三百八十万两。”

    “房契地契、盐引、当票尚待估价。”

    “现银……”

    他停了一下。

    朱浪看着他。

    “说。”

    总账吏咬牙。

    “现银合计三百七十六万两。”

    堂中安静下来,张武第一个皱眉。

    “才三百多万两?”

    骆养性也沉着脸。

    “范家京城总号一处,就抄出现银两千余万两,张家口是他们老巢,不该只有这些。”

    秦良玉坐在侧面,手按白杆长枪。

    她看过太多军中账册,也知道商人藏银的手段。

    但是这个数字,确实太假了。

    三百多万两,对寻常豪商已经是天文数字。

    可是放在八大晋商身上,只能算摆给人看的门面银。

    朱浪翻开清点册,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物件名目。

    丝绸、珠宝、古玩、契书、皮货、药材、火器、票据。

    但是黄金和白银少得可怜。

    系统面板再次弹出。

    【财富缺口:极大。】

    【推算:八大晋商九成以上核心财富未现身。】

    【可能储藏方式:地下堡垒、城外密窖、矿洞、河床暗仓、墓葬伪装。】

    朱浪合上册子。

    “他们没有转走。”

    骆养性立刻抬头。

    “殿下也这么看?”

    朱浪起身走到堂外,院中堆着搜来的箱笼,锦衣卫一层层贴封条。

    日光照在银箱上,白得晃眼,但是朱浪知道,这些只是饵。

    “范永斗死得太快,张家口封得也快。”

    “他们没有时间把几千万两甚至上亿两银子转出城,这么多银子,车马走一次,半座城都能看见。”

    骆养性低声道。

    “所以银子还在张家口附近。”

    朱浪点头。

    “对。”

    “真正的宝藏不会放在府里,府里这些是给官府抄的。”

    他看向远处城墙。

    城墙外,山路连着荒坡,河滩绕过旧驿道,更远处还有废矿和荒坟。

    那才是八大晋商能藏银的地方。

    “把活口名册拿来,我要范家和王家最高级的账房,今晚审。”

    骆养性拱手。

    “臣这就去办。”

    朱浪看着空荡荡的库房清单,声音不高。

    “孤倒要看看,他们把大明的血,藏到哪儿去了。”

    张家口旧巡检司牢房被临时改成审讯处,牢房外点着火盆,但是里面仍有潮气。

    石壁上挂着铁链,地上铺着草席,血水从砖缝不断渗进沟里。

    范家的总账房被押进来时,脚已经站不稳。

    他叫范如海,五十来岁,瘦得像一把旧算盘。

    此人不是范氏近支,但是给范家管了二十七年账。

    范永斗走私粮铁的账,他记过。

    范长衡转暗票的账,他也经手过。

    若说还有谁知道范家的银子去哪了,此人排得上号。

    朱浪坐在牢房外的木案后,案上摆着一盏灯,灯旁放着一套军器局新造的小东西。

    机械钳、压指夹、细钢针、转轮绳架,一件件擦得发亮。

    骆养性站在一旁,赵启年带着两个锦衣卫按住范如海。

    范如海跪下后就一个劲儿地磕头。

    “殿下饶命。”

    朱浪看着系统面板。

    【范如海。】

    【忠诚值:-82。】

    【心理防线:71。】

    【财富关联:极高。】

    【知晓地下金库线索:高。】

    【当前策略:装糊涂、拖延、等待交换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