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攻寨

    骆养性站在一旁,看着领赏的士兵,低声道:“殿下,臣昨日还担心他们见血会散。”

    “现在看来,他们比臣想的都要稳。”

    朱浪笑了笑。

    “不是他们天生稳,是过去没人把他们当兵。”

    “不给饷,不给饭,不给规矩,不给后路,还指望他们为国死战?”

    “天底下哪儿有这种好事儿。”

    骆养性心悦诚服。

    “殿下说的是。”

    朱浪看向黑云寨,山上已经有了动静。

    夜袭队惨败,首级挂出,寨中不可能没有反应。

    “传令,全军吃饭,半个时辰后拔营。”

    “今日不急着攻,先把阵摆到黑云寨眼皮子底下。”

    韩万山问:“殿下要逼他们看?”

    “对,让他们好好儿看清楚。”

    “昨夜那几十颗头,不是运气,是新军第一课。”

    “第二课,就在他们寨墙下上。”

    ……

    清晨。

    太子亲军列阵于黑云寨外,几十颗悍匪首级挂在木架上。

    风一吹,血腥味顺着山道往上走。

    寨墙上黑云寨的悍匪都看见了,昨夜逃回来的几个人已经把营中情形说了一遍。

    没有火绳的火器,三排齐射。

    官兵也不乱,阵中还有不少身手了得的锦衣卫。

    这些话传到寨中时,许多人起初不信,可现在首级挂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韩老虎站在寨墙上,手按着刀柄。

    他没有慌,但他的脸色很差。

    陈豹是他手下能打的头目之一。

    八十多人下山,只回来不到十人,这不是小败,这是被人算准了打一顿。

    杜九成站在他身边,声音压低。

    “大当家,官军今日必攻。”

    韩老虎冷哼一声。

    “我看得出来。”

    杜九成又道:“不能让寨中杂役看太久,首级挂在那里,人心会散。”

    韩老虎点头。

    他上前一步,冲着寨墙上众人喊道:“都看见了?”

    “官军杀了咱们兄弟,还把头挂在下面,今日若让他们进寨,咱们谁都活不了!”

    “太子是什么人?他在京城连国公都敢杀,你们以为跪下就能活?”

    “做梦!”

    悍匪们被他几句话激起凶性,纷纷举刀喊骂。

    “杀官兵!”

    “抓太子!”

    韩老虎知道这些人需要骂。

    骂得越凶,心里的怕才会被压下去。

    可他也看见,寨中那些被掳来的苦力和杂役,已经有人低着头往后缩。

    这些人不是悍匪,他们不会愿意陪黑云寨死,若官军真打进来,他们第一个开门都不奇怪。

    所以不能拖。

    山下。

    朱浪骑在马上,没有与韩老虎对骂。

    他甚至没有让人回话。

    他只是淡漠地看向阵前,三百燧发枪兵已经列成三排,刀盾兵在两翼,长枪兵护住枪阵侧面。

    火药队在后,木箱上盖着湿布,军器局的十几个工匠就守在火器车旁,每个人手里都有工具。

    他们不是来打仗,是来看枪怎么坏。

    韩万山坐在小车上,手里拿旗,嗓子已经喊哑了一半。

    “枪口抬稳,别听墙上的人骂什么!”

    “看旗!听令!”

    朱浪看向骆养性,骆养性已经换了轻甲,他身后是五十名锦衣卫,短刀、手弩、绳索俱全。

    “西侧小道。”朱浪道,“按昨夜口供走。”

    “若能开水门,开。”

    “若不能,放火杀守卫,制造动静,不要恋战。”

    骆养性拱手。

    “臣领命。”

    他没有多说,带人从阵后绕入林中。

    他们走得极快,没有旗号,也没有鼓声。

    正面越热闹,他们越安全。

    朱浪又看向火药队。

    “等枪阵压住墙头再上,没有号令不许提前。”

    火药队总旗抱拳。

    “是!”

    山道上,太子亲军开始前移。

    黑云寨墙头,弓弩手已经拉开弓,还有人搬起石块。

    韩老虎盯着山下枪阵,喊道:“等他们近些再放!”

    杜九成看着那些无火绳的枪,眉头紧锁。

    他看不懂,但他知道,这东西昨夜杀了很多人。

    “弓弩手先-射枪兵。”

    话音落下,问题也来了,枪兵停在五十步外便不再往前。

    这个距离,黑云寨的弓弩可以射到,但从高处往下射,准头并不稳。

    而且枪兵有刀盾兵护侧,前方还有临时木盾。

    朱浪抬手,旗号落下。

    第一排枪兵举枪。

    “放。”

    枪声响起,寨墙上三名弓手应声倒下。

    还有一人肩膀中弹,弓掉在地上。

    韩老虎瞳孔缩了一下,但他没有退。

    “放箭!”

    箭矢从寨墙上飞下,大部分落在木盾和地上。

    有两名亲军中箭。

    一人伤在手臂,一人被射中肩头。

    韩万山大喊:“伤兵拖下去!”

    “空位补上!”

    第二排枪兵上前。

    “放。”

    又是一排枪响,这次打中的是搬石的几名悍匪。

    一块石头从墙头滚下,却没有砸到人,只顺着坡滚到一边。

    第三排接上。

    “放。”

    墙头上的悍匪终于开始低头躲避,他们不是没见过火铳。

    但没见过这种一排接一排的枪。

    火绳枪放一轮,官兵要忙着吹火绳、装药、点火,中间有空隙。

    可山下这支枪阵,空隙很短。

    第一排退下装填,第二排上来,第三排再接。

    墙头只要露身,就可能被打。

    杜九成看出不对。

    “大当家,不能让他们这样打,派人从侧林冲下去,冲他们枪阵。”

    韩老虎也知道必须打断。

    他立刻下令:“二当家,带一百人从东林下去,冲乱枪阵!”

    二当家是个光头汉子,提着斧头应声,带人从寨墙侧门冲入密林。

    然而他们刚下林坡,便撞上了埋伏的刀盾兵和弓弩手,朱浪早就把东侧算进去了。

    “东侧,弩手。”

    一排弩箭射出。

    光头汉子举斧挡了一箭,却被另一箭射中大腿,他还没稳住,十几杆长枪从盾后刺出。

    东侧喊杀声起,声浪震天。

    朱浪看都没多看一眼,他只是盯着寨门。

    “火药队,上。”

    刀盾兵举盾前压。

    火药队抬着药箱,沿着第二段坡往上走。

    寨墙上有人发现了他们,立刻喊道:“他们要炸门!”

    韩老虎吼道:“扔石!放箭!拦住他们!”

    可是墙头弓弩手刚一露头,枪阵便再次开火。

    三排轮射虽然还不够熟,但足以让墙头无法稳定射击。

    几个悍匪冒死扔下滚木,刀盾兵立刻散开。

    滚木砸倒一人,却没能打散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