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军器局

    门口差役见到锦衣卫和亲军,立刻跪下。

    “见过太子殿下!”

    “开门。”

    朱浪没有废话。

    差役不敢迟疑,连忙推门。

    门轴发出刺耳声响,随着两名差役的用力缓缓打开。

    门一开,院内更不像样。

    地上积水未清,几间库房瓦片破洞,风从里面穿出来。

    铁匠棚下,炉火只有两处还亮着。

    几个工匠正围着半截铳管敲打,身上衣服补丁压着补丁,有人脚上还穿着草鞋。

    他们听见动静,停下手来,但没人敢靠近。

    一名工部主事带着几个小吏匆忙跑来。

    “臣工部军器局主事薛明远,叩见太子殿下。”

    朱浪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薛明远】

    【忠诚值:6】

    【财富关联:中】

    【危险倾向:推责】

    朱浪移开目光。

    这种货色执掌军器局,难怪掌成现在这样。

    “库存在哪里?”

    薛明远连忙道:“殿下,库房这边请。”

    他一边引路,一边小心解释。

    “军器局近年艰难,国库拨银不足,材料也时有短缺,所以院中略显简陋。”

    朱浪停下脚步。

    “略显?”

    薛明远话头卡住。

    朱浪没有继续骂,骂这种人都浪费力气。

    库房打开后,一股霉味扑出。

    架子上摆着火铳、刀枪、弓弩,还有几门小炮,表面看着不少,但细看就不对。

    铳管厚薄不匀,有的铳口歪斜,有的铁锈未除。

    刀枪更是粗制滥造,枪头磨得不利,木杆还未干透。

    朱浪随手拿起一杆鸟铳。

    “试过吗?”

    薛明远道:“自然试过。”

    朱浪把鸟铳递给旁边一名老工匠。

    “你说。”

    那老工匠年纪五十上下,背有些弯,手上全是老茧。

    他先看薛明远,薛明远瞪了他一眼。

    “你看他做什么?”

    “孤问你。”

    老工匠跪下。

    “回殿下,此铳不能用。”

    薛明远立刻道:“胡说!这是上月刚入库的新铳!”

    老工匠低头。

    “上月入库不假,可铁料掺杂,铳管壁厚不一,火药稍重便会炸膛。”

    朱浪问:“炸膛率多少?”

    老工匠犹豫了一下。

    朱浪叹了口气。

    “说实话,孤保你。”

    “若按军中实装火药,十杆里至少炸三杆。”

    殿内气氛顿住,十杆炸三杆。

    这哪里是火器,这分明是自-爆器。

    朱浪看向薛明远。

    “你管这叫新铳?”

    薛明远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臣冤枉。”

    “军器局用料皆按工部拨给,铁料本就不好,工匠手艺也参差不齐,臣只是照章入库。”

    朱浪把鸟铳丢在地上,铳管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工匠手艺不好?”

    他看向那老工匠。

    “你叫什么?”

    “草民宋长庚。”

    “做了多少年火器?”

    “三十二年。”

    “会不会造好铳?”

    宋长庚沉默片刻。

    “会。”

    “那为什么造不出来?”

    宋长庚这次没有看薛明远。

    他像是知道,今日躲不过去了。

    “欠饷,克料,催工。”

    “上头只要数,不要质量。”

    “好铁换成次铁,熟铁掺生铁,木料没干就要上架。”

    “火药少硝,多灰,试铳时不敢足装。”

    “若说炸膛,工匠心里都知道。”

    “可交不上数,就要挨打,扣口粮,草民等只能造。”

    薛明远额头冒汗。

    “殿下,此人胡说,他……”

    “闭嘴。”

    朱浪看都没看他。

    薛明远立刻闭嘴。

    朱浪走到工匠棚,一群工匠站在那里,没人敢直视他。

    他们太瘦了。

    许多人手上有伤,指甲缝里全是铁屑,有个年轻工匠低着头,腰带上挂着半截断锉。

    朱浪问:“工具也不全?”

    年轻工匠跪下。

    “回殿下,锉刀坏了,局里不给换,自己……自己又买不起。”

    “多久没发饷了?”朱浪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没人回答。

    最后还是宋长庚说了个数。

    “近三个月。”

    旁边一个工匠小声补了一句。

    “有些人半年。”

    朱浪看向骆养性。

    “记。”

    骆养性点头。

    朱浪环顾了四周一圈,沉声道:“工匠目前有多少人?”

    薛明远不敢再瞒。

    “名册上三百七十六人。”

    朱浪问宋长庚。

    “实有多少?”

    “二百四十一人。”

    “其余呢?”

    “有的逃了,有的病死,有的被借调出去给官家修器物,名还在局里,饷银仍照领。”

    朱浪笑了一声。

    “军器局也吃空额。”

    薛明远跪伏在地。

    “殿下,臣知罪,臣也是被上官逼迫。”

    朱浪不理他。

    他已经明白了,大明不是没有工匠,是制度把人当柴烧。

    不给饭,不给料,不给工具,却要他们交出能打仗的火器。

    这不是造军器,这是造笑话。

    朱浪抬手。

    “把银车推进来。”

    太子亲军立刻行动。

    十辆银车进院,油布掀开,白银一箱一箱抬下,直接堆在军器局院中。

    工匠们看着银子,没人说话。

    不是他们不想说,是不敢信。

    他们一辈子打铁造铳,见过官银,也见过拨银,可那些银子从来不到他们手里。

    朱浪站在银箱前。

    “这里是十万两。”

    “从今日开始,军器局由东宫接管。”

    薛明远抬头。

    “殿下,军器局属工部……”

    朱浪看向他。

    “你再说一句?”

    薛明远立刻低头。

    “骆养性。”

    “臣在。”

    “封军器局账房,库房,材料房。”

    “所有账册材料出入,工匠名册,全部查,薛明远及军器局官吏暂押偏房,不许离局,不许传信。”

    薛明远急了。

    “殿下,臣……”

    赵启年上前,一脚将他踹了回去。

    朱浪看着工匠们。

    “孤今日先告诉你们一句话。”

    “从现在起,你们不是贱役,你们是给大明造杀敌之器的人。”

    “谁能造好兵器,孤给银子,给粮,给肉,谁敢克扣你们,孤砍了他。”

    院中还是安静,但工匠们看银子的眼神变了。

    朱浪知道,这还不够。

    人饿久了,不会因为一句话就信。

    所以得先喂饱。

    半个时辰后,粮车到了。

    米,面,肉,布匹,还有一车药材。

    这些东西不是从宫里调的,而是朱浪早先就让东宫亲军从成国公府查抄物资中拨出的。

    他原本准备给老兵营用一部分,现在倒是正好先拿来稳军器局。

    院中架起大锅。

    猪肉切块下锅,米饭一桶一桶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