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旧账
崇祯沉声道：“可他们至少还能办事。”
“办什么事？”
“办把银子从国库搬进自己家？办把火药从军械库搬给晋商？”
“还是把铁器放出关？把弹劾写得好看一些？”
崇祯被朱浪一句话堵住，但他仍没有松口。
“朕知道他们有罪，朕也知道朝堂该整。”
“但你是太子，不是皇帝。”
这句话一出，殿中再次安静。
朱浪看向崇祯，父子二人隔着丹陛对视。
王承恩站在旁边，手心都是汗，他知道皇帝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太子杀得再有理，也越过了名分。
崇祯可以忍他杀贪官，却不能完全放任东宫压过皇权。
朱浪当然也听懂了。
他没有争，这个时候争皇权，只会让崇祯彻底翻脸，他需要的是另一样东西。
朱浪转头。
“于德旺。”
于德旺立刻上前。
他怀里一直抱着一本名册，那是朱浪天亮前从老兵村带回来的。
朱浪接过名册，又从怀中取出一份分银清单。
“父皇，儿臣给您看一样东西。”
朱浪没有把账本先递给崇祯，而是打开第一页，自己念。
“前军旧卒，韩万山。”
“崇祯八年剿贼，先登敌阵，手筋被斩。”
“原为百户。”
“抚恤，三斗米。”
殿内很安静，朱浪继续翻到第二页。
“旧弓手梁二。”
“宁远运粮，被建奴箭伤双目。”
“抚恤，无。”
第三页。
“火铳兵马铁。”
“蓟镇守城，炸膛断指。”
“抚恤，银五钱。”
第四页。
“阵亡军户周平。”
“遗妻一人，子二人。”
“名册记抚恤银十二两。”
“实到，一斗麦。”
朱浪一页一页念，念的只是名字，战场，伤残，抚恤。
可越是这样，越让殿内官员坐立难安。
崇祯听着，手指慢慢握紧，直至朱浪把名册合上。
“父皇，这只是京城外二十来户老兵。”
“大明还有多少老兵？辽东有多少？宣大有多少？陕西、河南、湖广又有多少？”
“他们替大明流血，最后拿不到饷，拿不到抚恤。”
朱浪把另一份清单呈上，王承恩接过后，递给崇祯。
正是先前朱浪所提的成国公府抄银分拨草案，与先前所说不同的是，此项多了一项。
“一百万两，设老兵抚恤局。”
崇祯看了很久，他的怒气没有完全消，但语气变了。
“老兵抚恤局？”
“是。”朱浪沉声道，“凡伤残旧卒，查明军籍，补发抚恤。”
“能教新兵者，入老兵教习营，发教习银。”
“不能动者，由地方按月给粮，阵亡军户遗孤，登记造册。”
崇祯沉默。
这些事，大明早该做了，只是一直没钱。
朱浪继续道：“父皇，儿臣今日杀人，不是为了快意，是为了让这张清单能够执行下去。”
“如果不杀，银子出不了殿。”
“如果不封殿，今日退朝后，账本会丢，人证会死，各府会烧账，票庄会转银。”
“如果不把他们打疼，他们明天就敢联名上疏，说儿臣坏祖制。”
“然后一拖再拖，难道真要拖到李自成进京，拖到建奴入关，拖到大明再也没有明天？”
殿内无人说话，无人敢说话。
这话太重。
但谁都知道，这不是空话。
崇祯看着清单，良久后咳了一声。
“太子今日所行，确实鲁莽。”
百官听到这句，刚要松口气，崇祯下一句就到了。
“但成国公通敌，证据确凿，兵部、都察院多人涉案，也该严查。”
“太子虽过急，终究是为国分忧。”
殿中不少官员心里一沉。
周延儒也抬头看向崇祯。
他心底同样是一沉，这表明，皇帝被说服了。
朱浪拱手。
“父皇圣明。”
崇祯瞪了他一眼。
“少给朕戴高帽，你今日把太和殿封了，朕还没跟你算账呢。”
“父皇可以以后再算。”
“但这一个月，请父皇让儿臣继续便宜行事。”
“京城贪腐要查，京营要整，晋商要抓。”
“兵部、户部、都察院涉案官员要封。”
“银子要入库，军饷要直发。”
“否则今日杀的人就白杀了。”
崇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殿中的银箱，又看向老兵名册，最后，他看向满朝跪地求饶的官员。
这些人平日里一口一个为国，真到查账时，一个比一个软。
崇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定下。
“准。”
殿内许多人低下了头。
崇祯道：“太子一月内，继续便宜行事。”
“清查京城贪腐，整顿京营军政，追缴赃银，凡涉通敌、军械、军饷者，先拿后奏。”
“但不得无故株连，不得动摇宗社根本。”
朱浪拱手。
“儿臣领旨。”
话音落下的瞬间，系统提示在眼前浮现。
【国家掌控权提升】
【阶段目标完成】
【当前国运值：45】
【朝堂震慑完成度：52%】
【新阶段任务开启：清洗京城官僚体系，建立军饷直发制度】
朱浪看着面板，心里很平静。
刀把子，拿稳了。
崇祯准了太子便宜行事后，太和殿里的风向彻底变了。
刚才还想着联手逼宫的官员，现在只剩一个念头。
活着离开。
朱浪自然不会立刻放人，他要趁热打铁。
朝堂这种地方，气势一旦松了，很快就会反扑，所以必须当场立规矩。
朱浪把老兵名册放到案上，又拿起一张空白黄纸。
“王承恩，拟旨。”
王承恩看向崇祯，崇祯点了点头。
王承恩立刻取来笔墨。
朱浪开口。
“第一，设京营整饬处，由太子总领，锦衣卫监查，户部核饷，兵部凡涉案官员，一律回避。”
“京营兵卒重新造册，点名、验身、验籍，空额者追银，吃空饷者按贪军饷论处。”
王承恩写得很快。
朱浪继续道：“第二，设军饷直发册。”
“各营兵卒姓名、籍贯、家口、应领饷银，逐一登记。”
“每月发饷时，兵卒画押，营中张榜。若将官代领，需兵卒本人按印。”
“少一两，查一层，查到谁砍谁。”
户部尚书倪元璐听到这里，出列道：“殿下，此法若行，户部需派人入营核算。”
朱浪嗯了一声。
“你来挑人。”
“需忠诚可靠，账目清楚，若户部人不够，从各地清吏司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