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暗流

    番子取来木箱,将朱纯臣人头放入其中,箱底已然铺了白布,很快就被血水浸透。

    骆养性问:“朱显宗呢?”

    朱显宗整个人跪爬过来。

    “殿下饶命啊!我还能招,我什么都能招!”

    朱浪扫了一眼朱显宗。

    “那便留着吧。”

    朱显宗连连磕头。

    “谢殿下!谢殿下!”

    朱浪看向范耀祖,范耀祖也跪了下来。

    “殿下,小人也愿继续招,小人愿带路查范家,小人能写出晋商名单。”

    朱浪道:“哦?那你也留着。”

    “不过你们记住,孤留你们,不是因为你们有命,是因为你们还有用。”

    朱显宗和范耀祖同时低头,他们听懂了,有用就活,没用就死,简单得很。

    朱浪转身吩咐。

    “木箱一口,装朱纯臣人头。”

    “银箱十口,装白银五十万两。”

    “罪证箱二十口,装账册密信。”

    “私兵甲胄挑几件,火药桶也带一只。”

    骆养性道:“殿下,带这么多入宫?”

    朱浪道:“空口讲罪,百官会说孤构陷,带着证据讲罪,他们会说孤不守礼。”

    “那就让他们当着银子和人头的面讲,孤倒要看看,谁先开口。”

    王承恩低声道:“殿下,朝堂不是诏狱。”

    “没事,孤会把朝堂变成诏狱。”

    朱纯臣被斩的消息,比太子亲军押箱入宫还快。

    京城各府,门房还没来得及开门,消息已经从后门、侧门、墙头传了进去。

    “成国公死了,太子在府门前斩的。”

    “人头装箱,还要带去早朝。”

    听到这话的人,有人沉默,有人立刻更衣,有人直接命下人封门。

    英国公府,内堂灯火未灭。

    英国公张世泽坐在椅上,手边放着一盏冷茶。

    管事跪在地上,将成国公府的事从头到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张世泽没有立刻说话。

    许久后,他才道:“朱纯臣蠢。”

    管事低声询问。

    “国公爷,那太子……”

    “太子可不蠢,所以才更麻烦啊。”

    管事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道:“各家都在等您拿主意呢。”

    张世泽看了他一眼。

    “拿什么主意?朱纯臣通敌的账册在太子手里,带兵围诏狱也是满街人看见。”

    “现在谁替朱纯臣说话,谁就是想陪他一起下去。”

    管事道:“可太子炮轰国公府,阵前斩国公,百官不会不管。”

    “文官会管,那就让他们管。”

    “勋贵这边,今日谁都不许上书,谁趟这趟浑水谁死。”

    管事领命。

    张世泽看向窗外。

    天亮了,但京城的天,没以前那么稳了。

    定国公府也是一样。

    几位侯府更是连早饭都没摆,便把家中账房、库房、往来书信全部翻了出来。

    有人当场烧账,有人让家丁把银子藏进井里。

    也有人急忙送信给外地亲族,让他们断掉与晋商的往来。

    太子昨夜打成国公府,不只是打朱纯臣,是打给全京城看的。

    谁家有暗账,谁家私蓄兵器,谁家跟晋商收过银子,今早都睡不稳。

    周延儒府中,灯火一夜未灭。

    外头天色刚泛白,府门却早已关死,门房换了三拨人,后门也加了两名亲信看守。

    所有进府的人,都从侧门入,靴底包布,不许带随从,不许点名。

    可即使如此,半个时辰内,周府书房外还是坐满了人。

    礼部侍郎钱谦益,左都御史陈演,兵部右侍郎张缙彦,吏科给事中吴昌时,还有都察院几名御史,全都来了。

    这些人平日里说话讲究体面,今日却没人先喝茶了。

    成国公府被炮轰,朱纯臣被太子当府门斩首。

    人头装箱,白银装箱,账册装箱,此刻正往宫里去。

    这不是寻常案子,这是太子把刀架到了整个京城权贵脖子上。

    周延儒坐在主位,手里捧着一盏茶,却一口没喝。

    他面上不见慌乱,可手指在杯沿上停了许久,还是暴露出几分不安。

    因为他知道,成国公府不是孤案。

    京营空饷,兵部军械,边镇商路,晋商往来。

    这些东西若真让太子往下查,牵出来的人,不会比成国公府少。

    甚至周延儒自己,也未必干净。

    倒不是他亲自通敌,他还没蠢到这个地步。

    但朝中许多银子,许多关系,许多“孝敬”,从来不是明着写的。

    今天成国公府的密库里抬出三千七百万两白银,谁能保证里面没有写着周府门生名字的账?

    谁又能保证,范家送往京城的礼单,没有经过内阁中人的手?

    书房里,钱谦益先开口。

    “诸位,太子今日能斩成国公,明日便能斩六部尚书,再往后,言官、科道、翰林,谁能自保?”

    都察院御史刘宗周皱了皱眉。

    “成国公通敌谋逆,罪证若真坐实,太子杀他,也不算全无名义。”

    此话一出,旁边几名官员看了他一眼。

    有人不满,却没立刻反驳。

    刘宗周是老名士,在朝中有声望,但此刻众人要的不是论罪。

    他们要的是自保。

    礼部侍郎钱谦益沉声道:“刘公,此事不能只看成国公有罪无罪。”

    “若按律审,三司会审,皇上御批,秋后明正典刑,皆可。”

    “可太子呢?他私调京营,炮轰国公府,阵前斩国公,还把银子发给士兵。”

    “这是什么?这是擅权,是乱祖制。”

    “这是以储君之身,行君王之事。”

    兵部右侍郎张缙彦立刻接话。

    “不错,京营乃国家重兵,调动必须经兵部票拟,皇上朱批。”

    “太子虽有一月代天行事之权,可代天行事也不是让他随意调兵。”

    “更何况,他昨夜收了三千京营兵卒,改成了什么东宫亲军营,此举若是不制止,京营便不是朝廷的京营,而是东宫的京营。”

    这句话说到不少人心坎里,他们害怕的不是成国公府死。

    他们怕的是太子有兵,有钱,有锦衣卫。

    有兵,就能杀人。

    有钱,就能养兵。

    有锦衣卫,就能查账。

    这三样凑在一起,满朝文武谁能睡得安稳?

    吏科给事中吴昌时开口道:“眼下必须定三条。”

    “第一,太子抗旨,皇上已言朱纯臣三日后明正典刑,太子却擅自斩首。”

    “第二,太子擅杀勋贵,成国公乃世袭国公,非三法司会审不得即斩。”

    “第三,太子私调兵马,炮轰国公府,收编京营,皆越礼越制。”